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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奥赫托克女士提醒说。不该问的问题就不要问了。因为友谊站出来确实令人称道,但除了友谊,还有亲情,不如珍惜自己的幸福小日子。
“我的孩子和我一样,我们只想要真相。”云深越发大义凌然。
说起伊莱亚斯,奥赫托克女士的脑海中就下意识闪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那一天,她在老宅副楼的一间小书房里,因为一个用错的小咒语,意外地在书架略靠下的位置上发现了一行粗糙的刻字。她很喜欢那行刻字。它一下子就击中了她的心。
事后,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这行刻字到底是谁留下的。
她慢慢想出了一个答案,是她那个废物丈夫的弟弟刻的吧?那是一个安静的孩子,安静得就像是家中的一道影子。她嫁进这个家族的时候,那孩子还不大。她很少和他打照面。所以就连心细如她,也在很长的时间里忽略了影子之下的庞大的意志。
明明知道那个孩子向往圣普林西,但她还是略施巧计,通过一系列家族纷争把那个孩子送去了魔法至高研究会。她不知道魔法至高研究会是否适合那个孩子,但她知道好名声的圣普林西肯定不适合他。一个想要在暗中积蓄力量,把所有伤害都化作动力的孩子,他不应该去冠冕堂皇的圣普林西,那里固然也有好的老师和好的学者,但还有数不清的隐性规矩……她难得多管闲事,但或许那孩子从未接受过她的好意。
面对云深这个“普通人”的咄咄逼人,也许因为他是伊莱亚斯的密友,敢于为了伊莱亚斯去质问一个魔法师,所以奥赫托克女士并不觉得讨厌。她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但她谨慎惯了,所以就算是在云深这个普通人面前,她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她不会说出任何不该由自己说出口的话。就好像,当年的伊莱亚斯如果领会到她的好意,跑到她面前来感谢她,她不会承认自己做过什么。反倒是,如果伊莱亚斯不懂她的好意,跑来大骂说她毁了他的前途,她说不定就顺势承认了。但伊莱亚斯并没有这么做,他没有因为去不了圣普林西而痛骂她,也没有感谢他,他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奥赫托克女士不会破坏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并巩固的,就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去破坏的在光明复苏会那些人面前的形象。她想要活着,并且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她的人生像一团糟糕的狗屎,唯有最终的胜利值得期待。
她野心勃勃地想要成为最后的赢家。
她输不起。
所以她只一脸平静地对着云深说了一句:
“我提醒过他的,让他老实待在学校里,不要参与外头的任何事情。”
无论伊莱亚斯的密友想要怎么去理解这句话,她都无所谓。他可以理解成她是善意的,她提醒过伊莱亚斯保命要紧,也可以理解成她这一句话是在威胁伊莱亚斯。
奥赫托克女士坦然地直视着云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60章
“我明白了。”云深说。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很省心省力。云深没有展开说说自己究竟明白了什么,但通过奥赫托克女士的反应,他确实明白了很多东西。首先,这位女士她本人对于伊莱亚斯确实没什么恶意,但她所处的环境非常险峻,就算头脑始终清醒却一直身不由己——清醒的对立面是糊涂,比起糊涂而随波逐流,清醒其实需要忍受更多痛苦——所以很多事情看似因她而起,其实全都不是出于她的本心,并且她无力去阻止什么。
除非奥赫托克女士自绝而亡,否则她都只是棋盘上一颗光鲜亮丽但毫无自由的棋子。她不想死,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某些事情的发生。云深不会大义凌然地指责这位女士,说什么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呢?因为需要以死谢罪的那些人从来都不包括她。
她已经尽力做到她所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而且,就算奥赫托克女士真的忍受不住被控制的痛苦而自杀身亡,有很大的概率,她的自杀不会成功。以光明复苏会对她的看重,他们会不折手段地把她救回来。
估计奥赫托克女士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
她连死都不是自由的。
云深还明白了一点,奥赫托克女士身边并没有一个真正值得她信任的人。她的那个贴身男仆,据说受了她的救命之恩,她平日里也十分倚重他,云深原本以为她是信任这个男仆的。但通过她刚刚的这些表现,云深忽然知道,其实她不相信任何人。
云深假设,奥赫托克女士不是孤身在对抗光明复苏会,必然有股势力站在她这一边,这是她的底气。她因此会在光明复苏会不曾注意的细节上加入自己的小心思,比如说修改了整个老宅的装修风格。以她的交际圈,最容易成为她和那股势力联络人的便是男仆修雷。但她好像不是很信任修雷,由此能看出她也不是很信任那股势力。
她并没有一个可靠的盟友。
云深沉默了下来。看上去就好像他还在思索奥赫托克女士的话。
但其实云深已经想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目前已经知道光明复苏会和光政部暗中达成了共识,所以贴身男仆所牵扯出的那股势力肯定不是光政部。那会是异端惩戒所吗?应该也不是,黑暗使臣们在娜比亚城得到礼遇,异端惩戒所竟然没有说什么,可见异端惩戒所也和光明复苏会达成了某种共识。那还有什么势力,神明之音?
云深忽然想到了什么。
关于奥赫托克女士的调查档案,总有什么是被忽略掉的,那就是她的生父。她的生母是麦基家族的人,那生父呢?人们总会下意识忽略这个。但如果她的生父有些来历,并且他早就在暗中联系了她,那么理论上父女俩是可以瞒过他人进行合作的。
云深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暗中和奥赫托克女士合作的那个人是她的生父,她也没有完全相信他们。她没有投靠任何人,没有和任何人站在一边。她只是在两派势力之间走着钢丝。这位女士有着远超一般人的防备心啊。
云深忽然从灵府中取出了一套喝茶的工具。
在奥赫托克女士看来,就是云深这个普通人,忽然变出了一套茶具。这个普通人身上有储物戒?但是普通人能打开储物戒吗?还是说这是一项最新的研究技术?
不等这位女士细想,茶壶就飘浮起来、停在了半空中。盖子自己打开了,茶壶里面是空的,云深用灵气化水,于是茶壶里的水面慢慢上升。然后云深的指尖冒出一股火焰,火焰包裹着茶壶,温度逐渐升高,很快茶壶中含有灵气的水就沸腾了起来。
奥赫托克女士的面色只在最开始有些变化,很快就重新镇定了下来。她的魔法天赋并不差——事实上不仅不差,还称得上非常好——只是人们总会关注她的容貌胜过其他,只要她有一张完美的脸,娜比亚城中的人好像从不在意她的魔法是否高明。
她当初之所以同意嫁给奥赫托克,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了某些人的暗示,他们把这场姻缘夸成了不起的好姻缘,是私生女能得到的最好姻缘。他们想要让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平平无奇,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就会结婚,和娜比亚城中的其他淑女一样。但他们又不想她因为婚姻获得某种不可控的力量,所以他们选中了日渐没落的奥赫托克。
她看似别无选择,但其实她对这场婚姻并不排斥。
苦中作乐地想,这场婚姻绝非一无是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奥赫托克是一个老派姓氏,虽然连着几代都没出过人才,这个家族已经没落了,但还有一些底蕴。当她出嫁了,至少在老宅之中,为着所谓的丈夫的脸面,情人们没法来去自如,她可以获得短暂的自由。而一个废物的丈夫只会关心妻子是否美丽依旧,不会在意其他。她可以把时间消磨在奥赫托克的藏书室里,因此偷偷学会一些不被允许接触的高深魔法。
凭着奥赫托克女士的魔法能力,她感知到的云深确实就是一个普通人,因为他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魔法波动。那么这些水啊火啊的,究竟是因什么而出现的?还是说这个佩戴着奇怪领结的年轻人,他已经达到了法神的层次,所以她无法探知他了?
无论是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奥赫托克女士知道,云深不好得罪。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奥赫托克女士苦中作乐地想。
泡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奥赫托克女士面前,然后自己拿起了另一杯。云深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态度友好地说:“女士,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不会被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人听去。虽然我是一个普通人,但您也看到了,我有一些魔法师们察觉不到的小手段。魔法师们都是自大狂——哦,我不是说您,您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们不会防备一个普通人,他们并不觉得普通人能改变什么,而这全都我的优势。”
“包括你的好友吗?”奥赫托克女士问。你这自大狂的说法里包括伊莱亚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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