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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呢?您去送死就可以?”“本侯不会死。”“您怎么知道?”“因为本侯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老周。”谢春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伸手抓住裴不度的衣领,抓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裴不度没动,任他抓着。过了很久,谢春风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侯爷,您答应我一件事。”“什么?”“活着回来。”裴不度看着他。“好。”那天晚上,谢春风没回自己的房间。他坐在书房里,陪着裴不度看信。裴不度看一封,他递一封。裴不度写一封信,他磨墨。两人配合默契,像做了很多年一样。天快亮的时候,裴不度终于看完了最后一封信。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很轻。谢春风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做什么?”裴不度没睁眼。“帮您按按。您三天没睡了,不按会头疼。”裴不度没说话。谢春风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着,打着圈。他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刚好。裴不度的眉头慢慢松开了,那道旧疤显得没那么深了。“你手法不错。”裴不度说。“跟我师父学的。他活着的时候,天天让我给他按。”“他头疼?”“他装的。就是想让我伺候他。”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谢春风按了一炷香的功夫,裴不度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他睡着了。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谢春风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的脸。睡着的时候,裴不度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不是冷面侯爷,不是杀神,不是查了十年案子只为还他爹清白的人——就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长得很好的、累坏了的人。谢春风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毯子,盖在裴不度身上。裴不度动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一声什么,又沉沉睡去。谢春风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天亮了。新的一天。后天,裴不度要去丞相府,去那个密室,去找他爹。他可能活着回来,也可能——不,他答应过要活着回来。谢春风把匕首从袖子里抽出来,抽出刀锋。刀锋很利,在晨光里闪着寒光。上面刻着一个“裴”字。他把匕首收回鞘里,塞回袖子。裴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榻上。身上盖着毯子,头下枕着枕头——是谢春风把他从椅子上搬过来的。他坐起来,看见谢春风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磨墨的墨条。裴不度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把毯子盖在他身上。谢春风动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一声“侯爷别动”,又沉沉睡去。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出书房。赵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侯爷,谢大师昨晚一夜没睡。”“本侯知道。”“他给您按了太阳穴,给您盖了毯子,把您从椅子上搬到榻上。”裴不度看着他。“你想说什么?”赵铮沉默了一会儿。“属下想说,谢大师对您,不只是对恩人的感激。”裴不度没说话。赵铮把粥递给他。“侯爷,您对谢大师呢?”裴不度接过粥,喝了一口。“本侯对他也一样。”赵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春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毯子,头下枕着枕头——和裴不度之前的姿势一模一样。他坐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一碟卤牛肉。粥还是热的,馒头还是刚蒸的,牛肉还是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裴不度不在书房。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本侯去兵部。晚上回来。”谢春风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喝完粥,吃完馒头,吃完牛肉,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门口。然后他回到房间,把那几封信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一封地看。爹的信——“春风,爹在。”师父的信——“你爹还活着。”老周的信——“密卷在城隍庙。”三封信三个人,都说他爹还活着。但万一他们都错了呢?万一他爹真的死了呢?谢春风把信折好,塞回怀里。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停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木头的,很厚,很结实,隔开了他和外面的世界。他忽然很想出去。不是去丞相府,不是去找他爹,就是出去走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街上的人。他这二十年活得像个老鼠,躲在暗处,不敢见光。现在终于有人护着他了,不用躲了,但他还是不敢出去。因为暗影卫在外面,三皇子在外面,丞相在外面,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谢春风坐回床上,叹了口气。晚上,裴不度回来了。他走进谢春风的房间,看见他坐在床上发呆。“怎么了?”“没事。就是想出去走走。”裴不度看着他。“本侯陪你。”谢春风愣了一下。“现在?”“现在。”两人从侯府后门出去,沿着巷子往南走。街上很安静,只有几个打更的在敲梆子。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银白色的一片。谢春风走在前面,裴不度跟在他后面。“侯爷。”“嗯。”“您说明天丞相府的事,能成吗?”“能。”“您怎么这么肯定?”“因为本侯准备了十年。”谢春风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月光照在裴不度脸上,照出那道旧疤的每一道纹路。“侯爷,如果明天我爹不在密室里呢?”裴不度看着他。“那本侯继续找。”“如果找不到呢?”“不会找不到。只要他还活着,本侯就找得到。”“如果他已经死了呢?”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那本侯就找到他的尸体,把他葬在玄机阁。”谢春风的眼眶热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侯爷。”“嗯。”“谢谢您。”“谢什么?”“谢您找了十年,谢您替我挡刀,谢您把我锁起来,谢您陪我出来走走。”裴不度没说话。两人沿着巷子走了一圈,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那天晚上,谢春风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裴不度要进丞相府的密室,去找他爹。他不知道密室里有什么,不知道有没有机关,不知道有没有暗影卫,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侯爷。”“嗯。”“您说明天您进了密室,万一里面有暗影卫呢?”“本侯带了人。”“万一密室是空的呢?”“那就搜。搜遍整个丞相府。”“万一丞相发现了呢?”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杀。”谢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裴不度说“杀”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如果丞相挡路,他就杀丞相。不管什么律法,不管什么朝堂,不管什么皇帝。“侯爷,您别杀人。”“为什么?”“因为杀了人,您就说不清了。”裴不度沉默了很久。“本侯不在乎。”“我在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三声。“侯爷,三更了。您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裴不度没说话。谢春风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数着那个呼吸声,数着数着,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裴不度走了。谢春风站在侯府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看着他带着二十个亲兵消失在巷口。赵铮跟在最后面,回头看了谢春风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决绝,是那种“我们可能回不来了”的平静。谢春风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心跳很快。他回到书房,坐在裴不度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把刻着“裴”字的匕首。他闭上眼,在心里说:爹,如果你还活着,保佑他。保佑他活着回来。他等了很久。中午,赵铮回来了。一个人。脸色很差。谢春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侯爷呢?”赵铮看着他,嘴唇在抖。“侯爷他——”“他怎么了?”“他进了密室。密室塌了。”谢春风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他扶住桌子,指甲掐进木纹里。“塌了?”“嗯。丞相在密室下面埋了炸药。侯爷一进去,炸药就炸了。”“侯爷人呢?”赵铮低下头。“没出来。”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转身就往外跑,赵铮追上来拦住他。“谢大师,您不能去——那边全是暗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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