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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仰起脸,打算重拍,但看眼照片后打量了下易纯跟蒋域,把相机还给长发男,甩手不干,“就这样吧,挺好的。”
蒋域加了长发男的联系方式,接收到照片后让易纯过去看。
最后一秒钟屋外的烟花集中爆开,在同片夜空中,易纯和蒋域围着一小片屏幕看刚才拍的照片,旧公寓里的王琴搓着麻将看向窗外,稍一愣神,随后丢出一个三条,千里之外的王丽华坐在那棵光秃的无花果树下,抬头时擦了下眼角。
2008年春节是一个热闹到夸张的节日,举国人民欢庆“奥运年”,易纯对除夕夜的印象宛如用消字笔写下的字,过段时间总会慢慢褪色,印象较深的是在餐馆里,有陌生人拍下她和蒋域的第一张合照。
他们站在餐馆门口跟长发男告别,回乡的人前往火车站继续等待北上的列车,他们则从另一个方向走回公寓。
他们在那片颜色里等待什么。
等待海上亮起航灯的轮船、取代阴霾蓝色的海上日出,一场冲刷雪地的暴雨和载满月光的绿色车厢。
那时谁也不知道,他们短暂的相遇会在书本上掀起一页。
梦里一场雨
2008年春天,新学期开始,易纯所在的学校进行改革,按照成绩名次划分班级。
易纯的成绩排在全校中游,几张贴在学校公告栏的分班名单,把尚未建立牢固的同学情谊也一同划开。
易纯与班级里的同学交往甚少,甚至和她的同桌也很少交流。
起初她以为同桌跟自己一样只是不爱说话,快要到学期末,学校组织体检时她排在同桌后面,拿体检单时无意间得知同桌有高功能自闭症。
易纯在蒋域的电脑上搜过这个专业名词,长条状的搜索引擎框住那几个字,页面上只有简单客观的描述。
她把搜索历史删除,对着电脑屏幕缓缓呼气。
分班名单上没有对方的名字,易纯为此还鼓起勇气找到原先的班主任,班主任用很有嚼劲的普通话告诉她,胡思敏转学啦,她爸爸妈妈接她回香港。
易纯当时对于香港的印象还停留在香港澳门回归时镇子上喇叭广播好多天,每走过一家店铺,桌子上的收音机里的新闻必然是关于香港澳门的。
她学过《七子之歌》,老师并没有讲太多歌曲的背景故事,她一直认为香港澳门离她特别遥远。
从办公室出来,她看到上午的阳光从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间晃动而过,忽然对香港有了实感。
在某天夜晚,她翻看以往的日记,看到胡思敏的名字,悄无声息地感到唏嘘,如果她当初没有那么谨慎,没有把胡思敏划在好同学区域中,她们的故事线是否会多一项告别的戏码。
新班级的同学她一概不认识,新同桌是个话很多的男同学,入学没一周,就已经事无巨细地将自己家庭情况翻了个底朝天。
老师讲课时夹杂一些本土方言,易纯也不会再写纸条问新同桌是什么意思,不过后来新同桌知道她不懂粤语,直接在课堂上用普通话给她翻译,也因此被老师揪出来骂了几次,让他不要在课堂上打扰其他人听课。
易纯过意不去,表明她听得懂,不用再帮她翻译。
她偶尔看到新同桌欢脱地跟前后左右聊天,时不时想起那位眼睛红红地塞给她作业本的女孩。
她们在课间向来是安静的,左侧窗户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这边的夏天很长,那些浓烈的绿意仿佛溢出香气,将她们深深淹没,在两桌之间传递的纸条都带着夏天的热度。
易纯将这些事说给蒋域时,他正在电脑上劈里啪啦敲键盘,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和符号。
蒋域跟春节认识的长发男成为网友,长发男回校以后帮他列了很多专业课书目,他已经不用再去酒吧兼职,学校、公寓和医院三点一线,偶尔抱着吉他在阳台上唱歌。
蒋域听她跟吃饭掉饭渣子似的,碎碎地讲最近发生的事,拧开一瓶橙汁给她,说还是教她粤语吧,不要麻烦同学,特别是热情的男同学。
但后来粤语还是没学成,因为不久后学校就出了新规定,要求全体师生紧跟国家政策走,学习语言规范法,在学校里要讲普通话。
某节体育课,班里几位女同学坐在操场上聊天,易纯听见她们说学校出新规定,是因为外校有人往教育局写了一封建议信,教育局局长亲自回复,两封信登上了本地的晨报。
新闻都会变成明日黄花,除了当天的报纸,谁也不会记得那两封信,易纯当时在操场听见后,在心里无比感激勇敢写信的同学,不过后来她也逐渐忘记了这件事。
易纯的生活轨迹也很固定。
她白天上课,晚上写题,一周去两三次医院,并已经很好适应新班级的进度。
年轻老师讲标准普通话,老教师们的普通话要么有一种面条的劲道感,要么有红薯烫嘴的感觉,不管是面条还是红薯,都比无花果流汁似的粤语好懂得多。
她试着跟班级其他同学交谈,讨论习题,体育课上也有女同学向她发出组队邀请。
那段时间于小鱼不常
出来,其中一次与易纯出来看电影时,太累,歪在易纯肩膀上睡到电影结尾,醒来后还在打哈欠,说她最近太忙。
所以有几次易纯是单独去医院的,次数多了就被王琴察觉到。
王琴早年与阿彩关系不合,也因此扯过架,她不喜欢阿彩招摇的姿态,阿彩同样不喜欢王琴整个世界都欠她的态度,偏偏她们都是硬石头,针尖对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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