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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开始飘雪,右手食指冒了个发痒小块红斑被瞧见,心疼的郑斯琦把指尖在手心里牢牢攥紧了一天。
乔奉天偶然也觉得他保护过度根本不至于,但更多的时候,是幸福的不知所措,满心满眼的喜欢感动,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了。深冬能如何,即便自己是铜铸铁打,在他掌心里,恐怕也要暖的徐徐融化成一滩了。
“点名让你给我干儿子起大名。”乔奉天手上是郑斯琦的手套,戴着有点偏大,“你有什么高大上的想法么,文化人?”
郑斯琦没开车,和他并肩压着一路的薄雪,“我要是起的太文绉绉了,怕杜冬他不喜欢。”
“你放心。”乔奉天边说边笑,“越是杜冬那样的肚子里墨水不多的越想给孩子起听起来劲劲儿的大名,附庸风雅你懂不?反正他也听不懂,什么好词好句你就拿来用,随口诌呗。”
“亏杜冬诚心诚意拿你当老铁。”郑斯琦笑得呛了口凉风,抬手捂着嘴巴小声侧头咳了半天。
“咽还在疼么?”乔奉天咳的实打实,挺怕他先前持续咽痛的问题因由在于肺和支气管,忍不住问,“你最近悄悄在戒烟呢吧,下定决心不掺水的那种?”
郑斯琦一愣,过好一会儿才一脸懊丧地转过头来望着他——看破不说破,江湖规矩好么。
“我能问问你怎么看出来的么?”
“手。”乔奉天往他右手上一指,“我看最近没事儿你那俩手指头就跟无处安放似的并在一块儿碾,没事儿就在那儿搓,还有上次去帮你家做扫除,找了两圈都没找着烟灰缸在哪儿。”
“宝贝儿。”郑斯琦眉心一皱,说的半假半真,“你现在去学犯罪心理学还来得及,要不我觉得你太屈才了。”
“你起开。”乔奉天往他肩上一推,特没辙地失笑出声,“我先明说啊,戒烟你要拖泥带水出尔反尔什么的可没意思,真要戒就好好戒,我监督你。”
“戒不掉怎么办?”
“结果你还没戒出个所以然就跟我说成不了,能不丧么?戒不成就说明你意志力不行,你原来在我心里原来一百分儿。”左手横刀一划,“戒不成那就得咔—扣十分儿。”
“合着我就不该没事儿找这茬儿……”郑斯琦叹出口白汽,伸手摸了摸眉毛,再把乔奉天围巾滑下来的一边掖回衣领,“要成了呢,给奖状不?”
“成了就如你的愿,过年搬来和你非凡同居几天。”
“真的啊?!”郑斯琦打了个响指,“成交。”
结果乔奉天很快就发现,郑斯琦戒烟的法子幼稚程度爆表,且损人损己,不伤财,但劳民。先是从原先白天的两通电话暴涨到五通,啥废话都说,还美其名曰“不和你说话就想抽烟你可别挂”,乔奉天没法儿,挂着耳机边听他絮叨边给客人咔嚓咔嚓理发;乔奉天中午会去利大找他吃午饭,偶尔食堂,偶尔外食,偶尔前一晚做好用保鲜盒装上给他带去。原先是普普通通的常规碰面,聊聊天散散步趁着没人拉拉手,自打开始戒烟之后,氛围就明显不对了,郑斯琦动辄吻他吻的突如其来,推也不放。
乔奉天给闹的在学校里提心吊胆羞耻心碎一地,始作俑者倒一脸正色,由头还一套一套——亲你的时候就不想抽烟了,特别好使。
好使你二大爷。
剥了外套眼镜你丫就是个臭流氓,乔奉天既忍不住腹诽心谤,有时候又干脆想说,戒不掉咱们就不戒了,少抽就好,倒不是我嫌烦,实在看你辛苦我不忍心。
郑斯琦似乎在乔奉天眼里望懂了意思,温柔笑起来抱着他低语,“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可不想扣十分儿。”
除夕前天,又是利大人文的年终饭局,酒搭子们惯例一年一次凑得句,谁也推不掉脱不开。院里年底把郑斯琦评职称的报送材料连同推荐送到了教育厅评审,八字儿有一撇,副教算是妥了。酒桌上难免要走人情走过场,郑斯琦无奈站起来受着车轮似的一波又一波敬酒,烟更是你一根我一包,菜盘子上乱飞。
乔奉天接到毛婉菁电话的时候,在郑斯琦家里,正包着除夕要吃的水饺。郑斯琦喜欢吃鱼,他就买了龙利鱼剔刺绞成肉馅儿,搭了半斤白菜木耳一并搅匀,包了整整一屉半。俩孩子一边一个打下手,小五子包出来没型到好歹能吃,枣儿简直就是在捏泥人过家家。
外头噼里啪啦早早就有了响脆炮仗声,乔奉天捂着手机去了阳台,听话筒那头背景嘈杂人声鼎沸,毛婉菁几乎是提着嗓子喉,“老郑喝瓢了,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帮忙,看你方便来么?”
郑斯琦醉酒是乔奉天印象里的第一次,再三嘱咐小五子看家看枣儿,鞋没来得及提上脚后跟就拿着钥匙钱包出门,过会儿又折回来取了手套。一路疾走,几乎是在用跑的。那种明明着急,又觉得心之所向的归属就在前方的期望,非常微妙。
醉的郑斯琦也是好看的,在人群里也是出类拔萃,能一眼看中的。
他那件黑色的呢大衣,在夜色里显得他人尤其的修长高大。乔奉天看他斜倚着一个不识姓名的男同事,与人围成一团絮絮交谈着。镜片下眼神远看是散了焦的,眼皮微合,微醺的困乏之下更多是隶属男性的慵懒荷尔蒙。偶然跟着同事一齐低头笑起来,莫名其妙的性感,久违地让乔奉天几乎不敢看了。
“哎!这儿呢这儿呢。”毛婉菁眼尖瞥到了他,“来来来你今晚大麻烦在这儿呢!”
毛婉菁已经是即将临盆的孕像了,挺着大肚子也爽朗依旧,可乔奉天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它。乔奉天不动声色地躲闪开毛婉菁的直截的视线,看到郑斯琦正紧紧地瞅着自己。
“你搬家然后你俩前后楼住得近是吧?”毛婉菁问他,“我说老郑怎么好意思腆着张老脸非巴巴地把你弄来呢。”
他俩的关系对外始终是秘密。乔奉天不愿露马脚,不甚在意地跟着打哈哈,“主要是我欠他人情没还他才好意思拿我当马仔使唤呢,反正也近,捎带手的事儿。”
“还捎带手,他这一米八几的个儿谁能捎带手捎的动啊。”毛婉菁边说边乐,“我们车都搁学校没开呢,这个路段高架多得很车下不来,你俩要嘀嘀得往前走。要等得及就等我老公来开车来,再给你们送回去要不?”
乔奉天心里一紧,忙要拒绝。
“我——”
“我俩散步行。”郑斯琦上前往乔奉天肩上一勾,半身的重量一点儿不客气地卸下去,压得乔奉天忍不住弓腰,“消食醒酒,你一孕妇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完全一副勾肩搭背的模样,看不出异样。
因为是除夕,利南市政点亮香樟树上的霓虹彩灯。天黑人少,于是两人在返回的路上,悄咪咪地牵着手。
醉了的郑斯琦脚步缓慢而虚浮,又老侧头望着乔奉天笑,笑得他心里咚咚直跳。
“能、能不要吃了我似的看着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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