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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戚雯面上淡淡的忧伤,姜婵张了张嘴:“你也别太伤心,还没查清楚,说不定只是我们想错了。”戚雯闭了闭眼,不知如何想的,顺势点头:“你说的对,我等。”等派去京都和丹阳的人回来。她收起脸上淡淡的忧伤,转而看向姜婵,认真道:“等人回来,我会立刻回京都。姜婵,你呢?”躲不开。姜婵心一沉。她没料到戚雯会在此时说起回京都的事。戚雯确实在几天之前提过,但是中间隔了这件事打岔,她也就顺势不提。如今,苗疆各个部落已经返回,那件事也勉强可以说即将结束,如果落定,戚雯立马回京是可以预见的。但是……姜婵抿了抿嘴,松开她的手。转身眺望远方,飞快眨了眨眼睛,掩藏那一抹迷茫。她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或许只是想听一听那个一直在意的答案。但是戚雯不愿意。她宁愿让她杀了她,也不愿意透露只言片语。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说呢。她回望戚雯,戚雯也静静看着她。对方的眼中似乎有隐隐期待,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姜婵轻轻叹口气,率先移开目光:“戚雯,我们何必互相折磨。”就此放过,就此别过,她觉得对双方都好。戚雯也沉默下来。“好。”良久,戚雯才哑着声音开口。姜婵一愣,有些惊讶,这就……同意了?当答案真正落下来,姜婵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涩。她摇摇头不去纠结,毕竟这是自己期待的,这也是自己所求,没什么遗憾。前几日人心惶惶的苗疆突然安静下来,各个部族已经返回,给戚雯下毒的人也已经查出并处置。为了使戚雯安心,各个部族也纷纷表达要与天齐保持良好关系的意思,也有几个部族隐隐有归顺之意,将部落完全交由天齐衙门管辖。这话就是说得好听了。没有人愿意心甘情愿地放弃手中的权力。戚雯也想到这一点,同样表达了天齐与苗疆修好之意,至于归顺,她则拒绝。苗疆自治已久,如果是全盘被天齐接管还好,就算出了大事也能镇压。但只有几个部族,那便算了,同样一块苗疆,到时候又被划分成不同的治理方式,不说苗汉,只苗疆各部族之间也会更加不平静。所以戚雯拒绝了几人的想法。反正她还年轻,不过二十来岁,人生还很长。以后若真有这样的意思,慢慢谋划也妥当。等苗疆这边告一段落,已经过去十天,戚雯派去京都和丹阳的人也已经返回。同姜婵一起听了探子的回禀,戚雯只是垂了垂眸,挥手让人退下,之后一言不发。姜婵想了想,缓缓看向她。也许是早有预料,也许实际上戚雯并不是特别在乎“她”,戚雯并没有流露出她那日淡淡的忧伤。“你……”姜婵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她有些拿不准两人的关系。她知道戚雯待“她”不同,但她不知道这个不同,到底有几分。戚雯坐定,倒了杯茶,给她也倒了一杯,淡声道:“回京都。明日就走。”“她毫无遮掩,也没有避去嘉宁,她在等我回去。”“既然如此。”她拿起茶杯的手一顿,接着继续,“我问个清楚。”姜婵接过茶杯,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她才抿了口茶,戚雯已经放下茶杯起身:“陪我出去走走吧。”姜婵一愣,她看了看门外。三月初,枝头已经冒出来点点嫩芽,带着些嫩绿,远远看去,一大片一大片,还能看出点景色。走近就难说。况且,起风了。姜婵只是想了一瞬,回过神来已经放下茶杯。戚雯并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方出神。见她起身,这才回转目光。外头的风刚过,还有些冷,姜婵跟着戚雯沿着屋后的小路一直走。这条小路姜婵还未走过,一直被几棵挡住,毫不起眼。她也从未试探地穿过那几棵树,去发现这条隐藏的小路。也不知小路的尽头在哪,姜婵只觉得跟着戚雯走了许久也没有看见尽头。她回头看了一眼,屋角已经被树林完全遮挡。“其实这么多年,有些事我都忘了。”猛然地,戚雯开口了。去岁秋日的落叶还没有完全被大地吸收,此刻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隐隐地,有些听不见戚雯的声音。姜婵回过头,不再回望身后。“小时候,大约我五岁以前,过得还算尚可。”姜婵想了一下,戚雯五岁以前……她才出生没多久呢。“前朝中,陈家没有在朝中一足鼎立,后宫里,帝后说不上恩爱,勉强算和睦。”姜婵注意到她的称呼,不是父母,而且帝后。她脚步一顿,随着戚雯停下来。她不知道接下来戚雯会说些什么,只是隐隐有些猜测。但她不知道戚雯为何要说这个,她也没有去想。因为戚雯只是沉默了那一瞬,紧接着再次开口。“后来就变了。不知为何,帝后反目,皇帝扶持清贵打压陈家,贵妃也渐渐把持后宫,即便她没有凤印也不是皇后。”姜婵唯有沉默。姜家也是被皇帝扶起来打压陈家的清贵之一,甚至是最得力的那个。姜家虽然也是世家,但她们这一支实在与远在洛阳的本家没有联系。可以说,姜首辅能在短短十年内拉下陈家坐到首辅的位置,靠得是皇帝。她从前并不关注这些,这一切都是她进宫之后才慢慢注意到的。但是直到今日,她仍旧不明白。陈家也是皇帝一手捧起来的,皇帝容不下陈家,以皇帝当时为所欲为的性子,大可以找个错处直接处置了陈家,为何又要绕弯子花了那么多时间。“那时戚诀刚出生没多久,不只皇帝,贵妃也视他为眼中钉。皇帝的后宫丧了多少命,那些命是怎么没的,谁也说不清楚。”戚雯慢慢从心底挖出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只觉得是那么遥远,好似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让她有些记不清了。姜婵还是没说话。戚雯说的这事她知道一些,多是后来听说的。因着戚诀是中宫嫡子,背后又有陈家,贵妃一度容不下他。那时候,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已经十多岁了,已经在皇帝的支持下参政。朝中凡是提到立太子,支持他的人仅次于支持戚诀的人。姜婵愣了一下,皇帝打压陈家,连带着打压整个陈皇后一脉,包括戚雯和戚诀。按照戚雯所说的时间推算,也就是戚雯六岁那年,皇帝收回了凤印,将后宫真正交于贵妃手中。这个情况一直到皇帝死都没有改变。那时候,戚雯恐怕过得相当不好。不然……那年也不会找她要钱……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因为她落水之事,父母非常生气,姜首辅利用职位之便连着盯了五六公主背后的两家整整三个月,期间上了不少弹劾折子,也使两家许多人被撤职。但从始至终,对救了她的戚雯一脉没有表示,甚至不曾提起。那时候她还不太懂事,想到戚雯的处境,她还请求姜首辅能不能帮帮戚雯。只是帮帮戚雯,不是帮陈皇后,也不是帮陈家。但姜首辅没有说话。后来她才明白,当时那个情况,帮戚雯反而是害了她。皇帝……是任陈皇后一脉自生自灭的,他看着贵妃不断出手,从不阻拦。“他不允许陈家一脉有人过得好。”姜婵才想,戚雯又突然开口,“所以,他看着两岁的戚诀落水无人施救,看着皇后死于□□的桂花糕,听着皇后背上谣言与骂名,最后葬于妃陵。”姜婵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微微上前一步,从背后握住戚雯的手。“其实那盘桂花糕……”戚雯突然住了声,不知是不是叹了口气,姜婵只是感觉她呼吸顿了许久。“其实那份桂花糕,是给我的,是他送来给我的。”戚雯的声音太过平静,只是后来越来越轻,轻到听不见。她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姜婵,忽然觉得心中的什么东西碎了。所以,这么多年,戚雯一直觉得是她自己害死了皇后吗?皇后死后,戚雯……会过得更加艰难吧。戚雯没有说话了。她想起那个下午。皇后被夺了凤印后,在后宫几乎说不上话。宫里向来拜高踩低,无人在意的角落,克扣华清宫的用度是人尽皆知的事。皇后手中有些积蓄,然而戚诀那次落水后身子一向不好,时常喝药,药材、冬日的炭火、布料、棉花、吃食等等,都需要打点。华清宫的消息递不出去,外头的消息也进不来,那一段日子,戚雯现在想起来,仍觉万分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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