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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六百里加急送到的。
信使到营门时,曾国藩正在地图前推演河防——不是用笔,是用手指。指尖划过黄河故道,所过之处,地图上留下暗金色的焦痕,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烙过。那是鳞片分泌的粘液,带着腐蚀性。
“大帅!武昌急报!”
信使跪在帐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曾国藩手一顿,地图上的焦痕停在了兰考位置,正好把“地宫”两个字圈在了里面。
“进来。”
信使连滚带爬进帐,呈上信筒。曾国藩接过时,感觉到信筒在烫——不是天气热,是送信的人一路上把马跑死了三匹,体温透过皮筒传过来。
拆开,是两封信。
一封是湖广总督官文的,满纸官腔“……曾国荃复出以来,骄横跋扈,擅调防军,私截厘金,屡劝不改。近日更纵容部将殴伤本督亲兵三人,实难共事。乞曾公严加管束,否则恐生大变。”
另一封是弟弟曾国荃的,字迹狂乱得像鬼画符“官文老贼欺人太甚!扣我湘军粮饷三月,又纵容旗兵抢我营中军械。昨日竟派人暗杀我幕僚!大哥,此贼不除,武昌永无宁日!”
曾国藩看完,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帐边水盆前,把手浸进去——刚才捏信纸时用力过猛,指尖的鳞片刺破了皮肤,暗金色的血滴在信纸上,“嗤嗤”地腐蚀出几个洞。水盆里的清水瞬间变成暗金色,又迅沉淀,变成一盆浑浊的泥浆。
“送信的人呢?”他问。
“还在营外,”刘铭传低声说,“等回话。”
“让他传话给官文国荃年轻气盛,本督已去信严斥。请官兄以大局为重,勿因小事伤了和气。”
“那……给九帅的回话?”
曾国藩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铭传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说“告诉国荃八个字——‘忍字头上一把刀’。”
“就这?”
“就这。”
信使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曾国藩一人。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鳞片已经蔓延到了颧骨,眼角的皮肤裂开细密的纹路,像蟒蛇蜕皮前的征兆。而最可怕的是额头正中位置,鼓起一个暗金色的包,正在缓缓搏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颅而出。
那是蟒魂的“第三只眼”。
地宫决战前最后的异变。
“偏偏是这个时候……”他喃喃自语。
武昌不能乱。
那是湘军的大本营,是长江水师的根基,是他能坐镇两江、遥控北方的底气。官文是满人总督,代表朝廷在湖广的权威;国荃是湘军统帅,代表曾家乃至整个湘系的利益。这两人撕破脸,轻则两败俱伤,重则……江南半壁,可能重新陷入战火。
而这一切,生在他即将进入地宫、生死未卜的关头。
像是有人算准了时间。
三日后,第二封急报到了。
情况恶化了。
官文以“防匪”为名,调集绿营五千人进驻武昌城内,控制了粮仓、武库、城门。曾国荃则率湘军八千人在城外扎营,两军对峙,剑拔弩张。城里的士绅连夜逃出,江面上的商船不敢靠岸,谣言四起,说“曾九帅要造反”。
随信附来的,还有一份血书。
是曾国荃咬破手指写的“大哥,官文已调炮队上城墙,炮口对着我大营。我若退,湘军从此在湖北无立足之地。我若进,便是叛乱。进退皆死,弟唯有以死明志——若三日内无大哥明示,弟便率军攻城,与官文老贼同归于尽!”
血字殷红,触目惊心。
曾国藩看完血书,背上的骨棘“咔”地一声全部弹出——不是三根,是五根。从肩胛到腰椎,五根暗金色的骨刺刺破官服,在烛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他感觉到,体内的蟒魂在兴奋。
因为血。
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
因为那种同类相残、血流成河的场面,正是它最渴望的养料。
“安静!”他低吼,一拳砸在桌案上。
“轰!”
实木桌案从中断裂,文书、笔墨、地图散落一地。帐外的亲兵冲进来,看见大帅背上的五根骨棘,全都僵在原地。
“出去。”曾国藩背对着他们,声音嘶哑。
亲兵们退出去,帐帘落下。
曾国藩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能感觉到,额头那个包在加搏动,暗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在眉心位置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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