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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解的心理,出于常人对亲近之人的关切;想逃开的冲动,源于她对自己能力局限的惭愧。陈糖在矛盾中对来人展开笑颜,她除了活力四射的明朗笑容以外什么都无法给予,因此她尽量将此给到更多。林乐芒回应着笑意,拿手指轻轻戳了下女孩脸颊上洇出的小巧酒窝,她离开了那片灯下区域后,散乱的光点便从发间褪去,方才的陈列感总算消失无踪。
“听说你待会儿要开场表演,是之前专辑的歌吗?”
“是新歌。我上周转给过你。”
为了让自己的嗓音显得自然,陈糖端起水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号称不沾杯的口红将色号清晰地印在了杯缘,她摸着下唇,尴尬地挠了挠耳朵。
林乐芒蹙起眉,眉峰塌了些许,疲累的意味同时在唇角的弧度中泄露,她小幅度地摇头,抱歉道:“不好意思啊,糖糖,我最近太忙了,还没时间听。”
听一首歌需要多长的空闲时间呢?甚至它根本不需要空闲时间。陈糖一直认为对于歌曲的试听,用这样的理由来推辞显得既没有道理也没有诚意。但相同的话从林乐芒的口中说出时,她却瞬时被说服了,她感受到从对方句意里渗出的嘈杂心音,那一定复合地、四面八方地在脑内盘旋,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外来音符。所以陈糖点点头,毫无芥蒂地回答:“那更好呀,你待会儿可以直接看我的舞台,我保证加上视觉效果一定比音源更好!”
林乐芒默许陈糖伸手帮自己将一缕溜脱的发丝顺回,她再次瞄过时间后把腰板挺得更直,打手势示意要回去做最后准备。颔首回以了解,林乐芒注视着陈糖高挑的背影像游鱼般从人群的河流中游走,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伸手端过了今晚的第一杯酒。吞下一口酒精,感受着凉意顺着食道下沉,林乐芒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颈间的肌肤,可怖的掐痕早已不再,但肿胀血肉挤压喉管的窒息感时不时会突袭而来。那双近在咫尺的愤怒瞳仁似乎刻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与冰冷打量的目光搅合在一起,浇筑在她所涉足的四周。那晚王宥倩很快也应她要求离开了公寓,只留下林乐芒一个人在沙发上睡到天亮,清晨她被颈部的灼痛吼醒,联系过一家私密性良好的医院后赶去处理瘀伤。在护士询问是否要做伤情鉴定时,林乐芒摇了两下头后又犹豫着点头,她保留下了一份完整的伤情鉴定报告,回家后又去找公寓管理要走了昨晚特定时段的电梯监控,直到将两份文件加密锁好她才重新感受到敷布下正在搏动的疼痛。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很难想象现在的自己还能毫不戒备地与万宇晴单独相处,但在目睹着那些血瘀恶化、发黑、消散、愈合的全过程中,林乐芒并没有那么憎恨造成这一切的人。复杂的情绪线团里她能分辨出失望和恐惧,那些高举的红色警示旗必定不能被忽视,不需要去搞懂对方失控的触发原由,远离就是最好的解决手段;她还能理出一截难过的线头,毕竟在那之前不久才确认过微妙却肯定的心动。只是激昂的愤怒和缩紧的手掌仍旧不如另一个人目光的冷意深刻,紧张感似不知来处的蚁虫爬遍周身。
选秀节目的进程快到出道夜了,中期爆出选手“黑料”的喧闹已然被遗忘脑后,北视特意更新节目网络平台版本,细致地剪掉退赛选手的片段,如同这个人从未出现过。林乐芒打听过顾影的去向,也旁敲侧击地调查过相关爆料的真实性。谎言总是在真假掺杂时最令人信服。顾影刚成年后从事的工作,包括网络直播和游戏陪玩一类,虽然在目无下尘的人眼里算不上体面,但对于毫无依靠的女孩来说却是供她生活之余还能争取梦想的赚钱途径。可是那些模糊截图和配上的红色大字矫造的□□谣言与事实毫不相干,北视媒体组可以靠毫不留情的堆量信息流灌输给网友认知,再截断对方所有的发声渠道,真相如何便不再重要。如此方法在实力悬殊的围杀中从未失手。而像履带碾过躯体般的这种彻底击碎和完全毁坏,用王宥倩的话来说,却是“纯粹出于项目发展考量,不存在对个人的针对”。成为目标是因为不合时宜的出众,是坏运气。简单的推论足够让林乐芒知道:无论那人对自己的打算是什么,只会比目睹过的更糟。
再抿下一口酒,林乐芒冲着远远对自己举杯示意的人回礼,然后迈开步子走回刚离开的社交圈子,她的脑中仍响彻着火灾警报般刺耳的高声警告,面上已然恢复成最完美的应酬笑容。
要走就走了和其他有什么关系
拂晓时分总是透着潜藏的不安定,空气吸入肺中一片冰凉,室内只有混沌的光,落在房间四角的物件如同低清像素闪着灰白的花点,也可能是氧气不足导致视觉神经出现障碍,她很难分辨。林乐芒抬了抬脖子,靠抵着的唇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回几分后,侧转脸破坏了亲吻,张口急喘着气。她不是很有兴致,今日晨间的亲密没有一丝一毫的合辙,不论是过长的吻,还是她别扭的臀胯,都不过勉强配合。被压制的右腿血液循环不畅,仿佛一千只蚂蚁在皮肤上逡巡,斜侧着的腰背只有一半接触床垫,虚悬着的另一半肌肉酸胀不堪。床单在身下起了褶皱,褶皱的凸起恰好硌在她的脊柱上,而鸭绒被揉成一团正抵在她的左手边,说不上舒适,更别提享受。
“我没在强迫你。”
王宥倩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载着清晰的话掉下来,砸在林乐芒垂坠的长睫上,惊扰得睫毛轻颤了几分,而后她立即掀开眼帘,唇角提起一丝笑意再摇头。她抬手如往常一样环住身上人的脖颈,仰首接续上好不容易断开的亲吻,分开双唇伸出柔软的舌尖安抚地舔舐着。林乐芒当然知道这样的境况很糟糕,不情愿的性爱和埋着莫名缘由的讨好,她本该扭身从王宥倩的双臂间挣脱开,但她却将未被压住的左腿勾上了对方的腰以示邀请,用全然的刻意来演绎愉悦的忘情。短暂的目光接触后,林乐芒假装沉浸在亲吻中,再次阖上双眼,不仅因为她对自己的演技心虚得要命,更是因为承接不住对方眼底涌来的缄默。王宥倩的手抚过她的腰侧,痒意比酥麻更明显,林乐芒忍着没有扭动,她想着王宥倩办公桌后的那张真皮旋转椅,想着水汽弥漫的淋浴间,想着最初的那些时刻王宥倩柔和又缠绵的吻,但无论何种布景都会迅速转变成镜片后的一双冰冷眼睛,任何挑起的欲望都会被其中弥散的冷漠扼喉。她只能用手臂将身上的人拥抱得更紧,然后去假设其他的人选,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她倒是没有假装,只是比起身心的释放而言,整个人更接近紧绷。不知来自何处的危险感拉扯着她,再多一分力就会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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