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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孙无仁虽叫无仁,但并非真无仁。只是他的仁,珍贵得像抽屉里的存蜡。肯不肯点,点给谁,点多久,皆要细细掂量。
&esp;&esp;偏偏陈小燕又不是那种懂事的、讨人喜欢的、上进聪明的苦命姑娘。她懒,她虚荣,她说话轻飘飘,做事也没个根。
&esp;&esp;孙无仁明白,她有些难处。也劝过自己,别太较真。可当她伸手要钱,当她眼神冷漠。当她企图操控自己,一会儿甜言蜜语,一会儿又放声尖叫的时候,他就打心眼儿里闹挺。
&esp;&esp;那个男人说,陈小燕是生了病。他又何曾感受不到?只是他不想承认,她那些样子,一半因为病,一半因为命。他宁愿相信,她就是根儿里的差劲。好像只有这样,自己对她的厌恶,才不显得刻薄。
&esp;&esp;就像多年前,他同样不肯承认对另一只燕子的厌恶,是何等的愚蠢无知,又是何等的傲慢冷漠。
&esp;&esp;---
&esp;&esp;美玲扶陈小燕坐下,泡了杯热茶。孙无仁则把她的行李倒在茶几上。
&esp;&esp;不出意外,找到了香烟和打火机。扒拉了两下那堆零碎,又发现一包医用绷带。
&esp;&esp;电光火石之间,郑青山的话,洪钟一样震颤在耳边:最好检查下孩子胳膊。
&esp;&esp;他翻得更仔细,果然在化妆包里摸出一把削笔刀。刀锋干净,没有蜡屑。刀柄贴满水钻,挂着相框钥匙扣。相框里夹着粉色卡纸,写着稚嫩小字:如果我活不到18岁,替我去看看雪。
&esp;&esp;他慢慢抬头,看向陈小燕。瞳孔里没有眼神,而是一片死白的反光。
&esp;&esp;小刀在空中翻转,啪嗒一声落在脚边,又反弹到墙角,打着旋。孙无仁顺着椅子滑跪下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esp;&esp;腔子里有什么在剧烈抽动,分不出是心还是胃。往事顺着动脉血,一股股地涌进脑海。
&esp;&esp;“花疯子!花疯子!见人就要脱裤子!”
&esp;&esp;“孙双辉!你姐光腚在河西溜呢!”
&esp;&esp;“说多少遍,别跟那个孙双辉一起玩儿!他全家都有精神病儿!”
&esp;&esp;有恶童在笑,往他家玻璃上扬石子儿。啪啦啦,啪啦啦。隔壁是母亲绝望的哭诉:“她不想进疯人院,我也不想!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我不想活了”
&esp;&esp;皮肤灼热,血液涨满耳膜。鼻腔辣呛,好像吸进去的不是氧,而是岩浆。火光跳得刺眼,却照不见东西。玻璃碎了,墙塌了,梁子断了,砸下来溅起火星。
&esp;&esp;十八年了。正正好好十八年。是你投胎转了世,要来向我索命吗?
&esp;&esp;他扒着桌子站起身,向陈小燕晃去。影子满屋飘摇,好似一团团黑烟。陈小燕面无血色,却仍倔强地瞪他,像一只应激的小猫。
&esp;&esp;他站定了。脸颊扭曲,腮肉轻微抽动。忽然她跳起来,狠推了他胸口一把。
&esp;&esp;“起开!死变态!”她抓起茶杯,作势要撇,“敢碰我一下,我就喊强j!”
&esp;&esp;孙无仁猛抬起头,喉咙里‘嘎!’地发出一声怪叫,像乌鸦的尖啼。下一秒,他俯冲过去。拍飞她的茶杯,一把钳住她的手腕。
&esp;&esp;“你是谁?”他眼睛藏在凌乱的发丝后,声音像是生锈的井轱辘,“你想要烧死谁?”
&esp;&esp;陈小燕吓坏了,惊声尖叫。把自己能想到的,最侮辱、最肮脏的词语,一股脑地往外倒:“强j了!变态强j了!你个死人头,叼你老母咩!冚家铲,死扑街!”
&esp;&esp;情绪在空气里传染。她越尖锐,他越癫狂。薅着她两只手腕,鞋跟重重跺在地板上:“你是谁!你要烧死谁!”
&esp;&esp;吼声轰轰隆隆,每个字都像铁桶掉在水泥地上。叫声尖锐高亢,像一场又一场的暴雨梨花针,喷射向四面八方。
&esp;&esp;美玲一会儿去捂陈小燕的嘴,一会儿又去拽孙无仁的手。但她任凭一顿操作猛如虎,两人依旧像是中了邪。
&esp;&esp;她一路狂奔上二楼看台,扒着栏杆大喊:“二爷!二爷!!搁哪儿呢啊二爷!!”
&esp;&esp;段立轩刚好在不远处,怀里还搂着灭火器。听见喊声,抬手招呼:“搁这呢!又着啦?”
&esp;&esp;“不是着火!是辉姐!辉姐他火儿了!”
&esp;&esp;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客人一听,都低头偷笑。这架势急得,还是为是突发恶疾,没想到竟是生气。可段立轩几人却变了脸色,纷纷撂杯起立。呼啦啦往这边跑,比救火还着急。
&esp;&esp;或许孙无仁生气,就是比着火还要命。
&esp;&esp;段立轩有个小弟,绰号老蔫。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此人就是咬人的狗。寡言凶狠,能动手就不哔哔。前后蹲了十年笆篱子,出来后被二爷收编。
&esp;&esp;可就这么一号人,都曾评价孙无仁:惹谁别惹二椅子,太他妈吓人。
&esp;&esp;段立轩赶到的时候,孙无仁已经把陈小燕整个拎起来,悬在半空里摇晃。低沉的声音,似一团团乌云打着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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