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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郑青山一听上千,下意识地就想给出去。可这东西是按人头上的,往转盘上搁也不是个事儿。
&esp;&esp;茶杯空了,茶壶在转盘的另一侧,远得像在天边。菜不会夹,酒不想添,他就在烟味混着干冰的白雾里,来回掐着擦手用的湿毛巾。
&esp;&esp;这时小赵道:“我看菜单写的野生鲟。这年头还有野生的?”
&esp;&esp;“扯犊子。现在搁哪儿打野的去。”老陈欠身接过来,“都养殖场供的。”
&esp;&esp;“养殖的还这么贵?”
&esp;&esp;“这你就不懂了。鲟鱼长得慢,得养七八年才能产卵。”吕成礼把胳膊搭在郑青山的椅背上,身子凑过来,“按咱俩认识的年头,够养两茬了。”
&esp;&esp;小赵立马接上:“十五六年,算发小儿啊这。”
&esp;&esp;“小学认识的才叫发小。高中认识的得叫发中。”吕成礼坐直身子,“大学认识的,叫发大。”
&esp;&esp;挺无聊的笑话,桌上的人却都配合地笑了几声。笑的没着没落,像一群鸽子瞎扑棱。
&esp;&esp;“不过青山啊,比发小还亲。”吕成礼把烟捻了,夹了一筷子面前的刺身。血红红的肉块咬进嘴,分不清是兽是人。他嚼着那块肉,含混不清地道:“别看他瞅着像个正常人,半边耳朵聋的。”
&esp;&esp;等他把那口肉咽利索了,才笑着补上后半句,“为我聋的。”
&esp;&esp;包厢里突然安静了。郑青山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圆桌好似变成了水滴形,而他正坐在那个尖上,离他们远远的。
&esp;&esp;“不。”
&esp;&esp;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镜。
&esp;&esp;“不是为了你。”
&esp;&esp;
&esp;&esp;吕成礼夹菜的手一顿,缓缓转过眼珠看他。郑青山看着茶杯,不再解释,也不再说明。镜片后的眼睛什么都映不出,像两口深井。
&esp;&esp;“青山这人啊,啥都好,就心太软。”吕成礼抬起半边嘴角笑了下,语气里带点做作的抱怨,“老怕我心里搁事儿。”
&esp;&esp;说罢脖子拧到小赵那头,完全转了话题:“内谁那案子,整明白没?”
&esp;&esp;“不好整。”小赵放下筷子,摆手摇头,“对面儿请人了,高院退下来的老庭长。”
&esp;&esp;“老庭长?”吕成礼冷哼一声,胸腔跟着一耸,“这人一老,就跟过期罐头没两样。瞅着是个玩意儿,没什么吃头。”
&esp;&esp;郑青山放下茶杯。磕在玻璃转盘上,叮的一声响。
&esp;&esp;“他退之前我还跟他喝过两杯酒,肉都嚼不动了。”吕成礼又夹了一块金枪鱼,蘸了两下芥末酱油,“瞅着够呛,开春儿就悬搬周大脸那去。”
&esp;&esp;周大脸一直没怎么动筷,面前的小碟子都还干净着。听到这一句,立刻笑着接上:“那您可得再帮我添两台冷柜,要不没地儿装。”
&esp;&esp;“看看,我说啥来着!这收费站还两头挣!这事儿你找老陈。殡葬现在也算文化,归文化局管。批个条子,民政还能卡你?”他眼睛看着周大脸,手却把空酒杯往郑青山面前一撂,“不过要求人办事儿,也得有个求人的样。”
&esp;&esp;二两的水晶白酒杯,厚杯底里填充金箔。一片一片,像是剥落的脓痂。郑青山静默了几秒,终究是拿起酒瓶,起身给吕成礼满上。刚放下,吕成礼又抄起来给他倒。
&esp;&esp;桌子那头,周大脸也给老陈倒酒。老陈赶紧回倒,打着哈哈道:“我回去研究研究。最近财政那边儿吧”
&esp;&esp;酒是热的,从喉咙烧到眼睛。郑青山拿小毛巾捂住嘴,咳嗽起来。
&esp;&esp;“财政哪边儿?”吕成礼把手搭到他椅背上,拿烟头点了下老陈,“你们那个财政的老张,儿子搁我分公司当副经理。”
&esp;&esp;话撂这儿也就结了。至于谁报的,谁批的,谁招标的,谁定标的,哪家公司接的单冷柜里不一定躺着死人,但一定是躺着活人的利益。
&esp;&esp;桌上酒杯碰得叮当响,话越说越热乎。但就是迟迟不往正题上靠,像是所有人都把卷宗的事儿给忘了。
&esp;&esp;郑青山晕乎乎、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吊灯光像陈年的酵母水,把满桌的杯盘都泡得发了酵。虚虚地胀大着,眼瞅着就要挨到鼻尖上来。吕成礼好几回找他搭话,他不躲也不答,只是木着一张脸。
&esp;&esp;吕成礼把手放到了他大腿上。一点点揉搓起来。
&esp;&esp;鱼子酱像冻住的苍蝇,清蒸鱼的眼珠转了转,红油在锅里呼地翻起一层泡沫。各种狰狞死物,劈头盖脸地咬上来。
&esp;&esp;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尖利的响。紧接啪嗒一声,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esp;&esp;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小赵赶紧弯到桌子底下捡起来。凑到吕成礼边上,嚓一下给他点上。
&esp;&esp;“小赵啊,你是个明白人。”吕成礼呼了一口烟,这年头,明白比能干金贵。”他说罢,又要给郑青山倒酒。
&esp;&esp;郑青山摁下他小臂:“吕总,我差不多了。”
&esp;&esp;吕成礼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了?”
&esp;&esp;“我不太会喝”
&esp;&esp;“喝酒不会喝?”吕成礼点点酒杯,又点点自己的嘴,“端起来,倒嘴里。哪一步不会?”
&esp;&esp;他在拿捏他。他在捉弄他。他在欺辱他。
&esp;&esp;孙无仁说,吕成礼是个狗b,他给的桥自己过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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