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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不收礼,但办补习。人多的时候,连他家的阳台都摆着小课桌。
&esp;&esp;张青山没去补过习,成绩也一直拔尖。尤其是空间几何,他能拿九十来分。这分数相当了不得,因为就算是第二,也只能考七十。只是那个第二,是曹晓明的儿子。
&esp;&esp;后来市里办奥数培训,分到兴岭一中的名额就一个。曹晓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小客,去溪原市里给张青山买了一份肯德基。放了一宿的鸡肉,凉哇哇的。软塌塌的皮子上,沾着厚厚的五香粉。
&esp;&esp;那年最后去的人,叫曹子墨。
&esp;&esp;“这老师对你咋样?”孙无仁问。
&esp;&esp;郑青山回过神,点点头:“很好。”看见孙无仁帽檐下那双担忧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他给我买过肯德基。”
&esp;&esp;孙无仁这才笑了,也跟着叹气:“这年头,好人不长留。”
&esp;&esp;不到二十分钟,菜都上齐了。四个盘子冒着热气,把玻璃又熏糊了一层。
&esp;&esp;“这河鲫是鲜亮,就是刺儿多。抿一条倒欠一百大卡。”孙无仁仔细剔着鱼肉,堆了一小碟,推到郑青山面前,“味儿是正经不错,比我家师傅强百折。”
&esp;&esp;婶笑了声,得意地道:“那你合计呢,我家搁这开二十来年了。”
&esp;&esp;孙无仁点点头,夹了块烧茄子。嚼着嚼着,又扭过头问:“姐,县公墓在哪儿?导航上找不着。”
&esp;&esp;“县公墓?”婶子回头问胖叔,“咱这儿有公墓呢?”
&esp;&esp;“哪有啥公墓。”胖叔坐在凳子上滑手机,头也没抬,“就有个乱坟岗子。往余村那条道上。”
&esp;&esp;窄道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把一片乱坟岗子甩在了一边。下午三点,天色已暗。但这片坟岗并不恐怖。它只是空。
&esp;&esp;一片洼地,长满枯黄的茅草,在风里一倒一倒。
&esp;&esp;没什么墓碑,大多就是一个坟包。像一个个泡了水的粘豆包,软塌塌地连在一起。
&esp;&esp;“就算埋这儿了,也够呛能有碑。”郑青山说。
&esp;&esp;孙无仁沉默了会儿,还是道:“瞅一圈儿吧。”
&esp;&esp;两人在草壳里蹚着,一个个去看。明知够呛,却还是往里头走。
&esp;&esp;清明刚过,这里也留了点活人的痕迹。几块石头,彩纸花圈,一块块烧过的黑灰。有个坟头还放了个瓷碗,碗里死着几只小黑虫子。
&esp;&esp;人的坟墓。虫子的坟墓。
&esp;&esp;车声偶尔从公路那头传来,又慢慢消失。风在草尖上走,沙沙作响。
&esp;&esp;这单调的声音持续着,天阴得总像下午三四点。时间慢得像那些坟包,一年只塌一厘米。
&esp;&esp;走了一圈,有墓碑的都看了一遍。不出意外,没有那个名字。有人祭奠的肯定不是,无人记得的又太多了——多到再站下去,也只是站着。
&esp;&esp;一阵北风从后打上来,蒿草窸窸窣窣又一阵。坟包们还在那里,枯黄着脑壳。
&esp;&esp;两人顺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往外走。红色保时捷出现在前头的时候,坟岗已经被甩在身后。
&esp;&esp;“镇界河桥”郑青山冷不丁来了一句,“不知道还有没有。”
&esp;&esp;孙无仁掏手机查了下:“不远。二十来分钟。”
&esp;&esp;郑青山没再说话,车载导航里的女声播报道:“现在为您导航。目的地,镇界河桥。”
&esp;&esp;天好像是一下子黑的。太阳当啷一声落了,导航界面变成了深蓝。树干被远光灯一闪,像水下翻起的死鲤。
&esp;&esp;车开下了一个缓坡,进入一个岔道。没走多久,忽然狼烟四起。白雾之中隐约一片橘光,车里也开始发呛。
&esp;&esp;孙无仁放缓车速,皱着眉四下张望:“啥啊这,哪儿着火了?”
&esp;&esp;郑青山也直起身子,前后看了看:“估摸是放荒。”(焚烧秸秆)
&esp;&esp;“不是说不让烧了吗?”孙无仁啧了声,拧开广播听路况,“这烧到哪儿啊?”
&esp;&esp;“不去了,”郑青山挥了挥车里的呛,“回市里吧。”
&esp;&esp;“还有五分钟到地方。”孙无仁切断空调。
&esp;&esp;“别往里去了,”郑青山摇头,“太危险了。”
&esp;&esp;孙无仁打开雾灯和双闪,缓缓滑靠到路边。下车前后看了看,猫腰回来比划:“风往那头刮,咱从这儿掉头,回主干道。”
&esp;&esp;车顺着主路往回开,烟雾逐渐褪去,夜色一点点合上来。过了会儿,道两边有了路灯,还有零星的车影。
&esp;&esp;“山儿,你瞅,”等红灯的间隙里,孙无仁叫他,“那家狗长得太招笑了。”
&esp;&esp;郑青山往驾驶窗那一侧望出去,看到一辆黑轿车。后座窗户半开,露出一只哈士奇的头。那狗有点先天缺陷,俩眼睛离得特别近,像一条比目鱼。看得出被精心饲养,脖颈上还挂着条波点三角巾。
&esp;&esp;哈士奇旁边,凑着个小姑娘。蝴蝶结发箍,带着金属牙套。前排坐着一男一女,看着是两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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