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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京城,清晨五点半的天光是一种掺着灰的鱼肚白。
陈默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后备箱时,温婉正蹲在四合院门槛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剥落的一小块红漆。
“再抠该赔钱了。”
陈默关上车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温婉抬起头,眼睛有点肿,昨晚显然没睡好“陈默,我昨晚梦见我把实验室的小鼠全养死了,金教授追着我满校园骂……”
“日有所思。”
陈默拉她起来,“上车,再晚该堵机场高了。”
车子驶出胡同时,温婉扒着车窗往后看。
柿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檐下的红灯笼昨晚被陈默取了下来,说要等她回来再挂。
“就一年。”
陈默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很快。”
“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温婉精准地报出一串数字,然后叹气,“温婉你是学医的不是学数学的……”
陈默失笑。
早高峰还没开始,机场高很畅通。
温婉盯着窗外飞后退的广告牌,忽然说“陈默,我走了你一个人住四合院,会不会觉得太大?”
“不会。”
“那你会不会不好好吃饭?”
“会叫外卖。”
“外卖不健康……”
“温博士。”
陈默侧头看她,“你是在给我布置医嘱吗?”
温婉闭嘴了,过了两分钟,又忍不住“那你记得给柿子树浇水,夏天太阳毒,别旱死了。还有书房那盆绿萝,一周浇一次就行,浇多了烂根……”
“记笔记上了。”
陈默指了指中控台上的便签本。
温婉凑过去看,果然密密麻麻列着事项,字迹是陈默特有的简洁潦草,但条理清晰。
最后一行写着“每天视频,不少于十分钟。”
她鼻子一酸。
机场出层永远是人声鼎沸。
陈默推着两个大箱子,温婉背着双肩包拖着登机箱,在值机柜台前排了二十分钟队。
“行李直挂波士顿,登机牌拿好,祝您旅途愉快。”
地勤人员递回护照时微笑着说。
温婉捏着那张薄薄的登机牌,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走吧,去安检口。”
陈默接过她的登机箱。
国际出的安检口前人更多,送行的人只能送到这里。
温婉转过身,面对着陈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那边给我消息。”
陈默先开口,“公寓地址和电话我存了,时差算好,别半夜打。”
“嗯。”
“实验室有什么问题,先问师兄师姐,实在解决不了再找导师。美国人喜欢直接沟通,别怕。”
“嗯。”
“钱不够跟我说,卡绑定了副卡,额度够用。”
“嗯。”
温婉只会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默看着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顶,声音低沉“温婉,好好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你回来,我们就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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