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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过傅一青的心理和心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一类人,遇到不公的事会反抗、反思,后自暴自弃,觉得把自己归为坏人就能更加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切,避免对命运的不甘,毕竟呐喊的声音太小,与其质问明明自己什么事都没做为什么还要遭遇这样的挫折,更不如摆烂似的笑:是,我就是一个恶人,我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我应该的,是我的报应,然后呢?满意了吗?
没有答案的问题,就干脆不要结果。
所以我理解他,他也理解我,我们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不同的折射,折射出的每一个面都让我们紧密相连,这期间不乏许多负面情绪,感情的滋生却让我们为了让对方变的更好而不停地上进及进取,这就是爱的魅力。
感同深受快乐远不如设身处地的怜悯。我内心的空洞与空虚如果没有遇到他,只会变的段喻不像段喻。正如他问我的问题:后悔吗?
不后悔。不是身处大街上的狗才叫流浪狗。
一天后五爷主动联系我,邀请去一户独家小院。到了才知道这里别有洞天,门口平平无奇,后院却停了几十辆车,四合院格局,上下三层,有很多个小包间,但密封效果很好,完全听不到里面的谈话声,装修也雅致有格调,入院处有两个穿着旗袍的美女领进门,没有菜单,直接点茶,一扇玉帘隔着,里面是高档麻将机,五爷掀开帘子走出来,里面坐了三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
“这里二十四小时全天开放,以后你来只用报我的名字。”他手里攥着一厚摞百元大钞,点根烟向我炫耀:“刚刚赢的。”
我竖起大拇指:“五爷厉害。”
“我这算啥。”他笑着摆摆手:“楼上能玩牌,感兴趣了上去赌一把。”
我也笑着摇头:“你知道我这人,运气一向不怎么好。”
“没点胆量。”他鄙视我,将钱扔给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夜输的裤衩子都不剩,借烟借钱也在赌,就不信翻不了盘,你猜怎么着。”
“怎么?”
他爽朗一笑:“还真没翻盘,差点连命都赌进去,让你二爷揪着我好一顿打,藤条,知道么?”他比划一下:“这么粗,这么长,硬是打折好几根,肋骨都给我打断,让我躺进医院好些天。”
“那还赌?”我哭笑不得:“五爷真是好胆量。”
“你不赌怎么知道输赢?万一赢了呢?”他轻飘飘地:“后来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气,直接带人把那儿抄了,连公家都知道了,结果你猜又怎么着?”
我配合地露出好奇:“怎么?”
“我打了一赌博窝点,还算做好事了,公安局局长都亲自给我发锦旗,还评选我是年度最佳热心市民,那锦旗到现在还在我客厅上挂着,你说扯不扯淡,哈哈哈哈……”
他笑后沉寂地说:“但是呢,我跟老蒋的恩怨也就此结下了,因为那赌博窝点,是他的。”说完他又哈哈大笑:“你是没见他当时那脸色,臭的啊,比那街边卖长沙臭豆腐的臭豆腐还臭,但没办法,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找二爷评理来着,但你干什么不可能打公家的脸啊,也不能把兄弟献祭吧,他气的直跺脚,最后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居心不良,拿他洗白,你说这人,一贯阴险,就是把人往卑鄙了想。”
我直白地问:“五爷当真没这个意思?”
他瞅我一眼,也不藏着掖着:“倒也有,不然怎么不点别人单点他?但也不是为了洗白,而是纯心不满。你想想为什么,我不是那么为非作歹、不靠谱的人。我和这几个弟兄,几十年前从家里出来,一路摸爬滚打,我身为老幺,没少受他们关照,但这人啊,利欲熏心,很难维持原貌。”
他望望窗外的天:“要说我们的恩怨,是从大哥离世那天开始的。”
茶我不知道是什么茶,但是好茶,品着茶,五爷给我讲了一段故事。
他们当时所在的村落四面环山,男人山上劈柴,打猎,女人种地,洗衣,一年四季都缝缝补补,维持家用。村里只有一所小学和初中,邻里街坊虽隔得远,要背篓筐走山路,但也相处和睦,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五个虽不同姓,却好的结过拜。大哥稍长他们几岁,比他们见过世面,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们几个兄弟,他们倒不是家里的独生子,有的在家里排老大,有的在家里排老幺,他们几个的排行,也是跟着家里的排行来的,每天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的喊,自然而然也成了现在的模样,要真论年龄,老五比老四蒋总还大一岁。
老大的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了,他由爷爷奶奶照顾,他爸是个有本事的,不愿一辈子在这深山老林里,硬是不顾家里的反对拿着几十块钱就出远门打工去了。就留二老和自己的儿子,家里过的一贫如洗,大部分时间都要靠邻居救济,因为两个老人,一个瘫在床上动不了,一个还瘸了一条腿。当时的他们没文化、没知识、更是法盲,老大饿的受不了了就去偷、去抢,去吃人家每年给长辈烧纸似的贡品,村里也有不少人对他不满,但顾及着他的家庭情况和他的年龄,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放了一马。
五爷说他们几个认识老大的契机都不一样,老二是家里摘果子了,会被派来给老大几个,老三是他妈经常在河边洗衣裳,他跟着来,就和每天无聊打水漂的老大认识了,至于老四,更是自己上山偷玩时摔了一跤,被老大抗着救了出来,还有他自己,是有一天被家里的长辈拿着擀面杖打出家门时,被老大捡回了家,给他煮了一碗白面条,让他吃饱了肚子。
提起往事,像过往云烟,他神情落寞,找我要了根烟。
后来老大家里来人了,不是他父亲,是他父亲的工友,带个盒子回来了,里面装着他爸的骨灰,说是在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下来了,当场死亡,因为路途遥远,怕臭了就直接火花了,根本来不及通知他家里人,等老大捧着那骨灰盒要下葬时,甚至连头七都过了。
老大一个人上山挖土,刨坑,神情抽搐、扭曲,豆大的眼泪全掉在坑里,硬是一声没吭,他自己挖了坟,埋了人,谁都没告诉,连家里的二老都不知道。工友念及他们可怜,硬是塞了一笔钱,走时不忍心地说,按道理,工地应该给赔偿款的,但是……他叹了口气,走了。
但是怎么?老大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活?老大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受够了,他仰面望着高山,仿佛埋的不是父亲,而是他,他知道有一天他也会被这大山压在地下,不停地有土落下,找不到踪迹。
他们的结局,是像愚公一样搬山,最后累死在山脚,化成白骨,化成灰烬。
真的吗?
老大不信,他要跑了。跑之前他拿着钱,买了吃的喝的,送到几个兄弟们的门前。原本是默不作声的,却恰好碰见又被打出家门的老五,两个人四目相对,老大扭头就往回走,老五跟着他,拽着他,被甩开,也拦着他,大声质问他:“你是不是要去死?”
老大说:“你放什么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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