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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缨帽瞥了一眼司若仍拎在手上的黑色提箱,命他打开,发现只是些罕见器具,并无金银财物后,方冲他点点头:“那你昨夜又去了何处?我是否告知过你,你仍是疑犯,不准出山门?”
“……”司若沉默片刻,他不知是说出真相好,还是编一个由诓骗诓骗差人好。
毕竟无论哪样看来,他嫌疑都不小。
许久,司若开口:“我昨夜去了义庄。家祖父是仵作,我自幼习得验尸手段,想为自己证明清白,却不料遭人构陷,义庄已无尸体。”
他语气平静,就仿佛这件事与他无一丝一毫关系一般。
听闻司若的话,老山长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出实话,意味着他哪怕原来没有嫌疑,现在也有了嫌疑。
但司若不愿骗人,更别说他并不知晓李明伟是否还有什么后着,既然已经着了一轮道,他倒更宁愿进狱中去呆上一日。虽然李明伟局设下了,可现在看来这位差人头子并不是个只听得片面之言的人。
红缨帽差人皱起眉头,看看李明伟,又看看司若:“你可知私自验尸,也是大罪,是要上刑的?”红缨帽差人看着眼前不断咳嗽的司若,心底想来上一鞭这个白面书生怕不是就要丧命。
于是他缓和了些语气道:“你,和我回衙门一趟。”
司若乖乖伸出手,等着两个差人将木枷抬至他的头与双手之间。
但李明伟再次出来阻挠,背着手在门前绕了一圈,吊起他那副公鸭嗓子:“大人不是要按规矩办事吗?司若夜间私自离山,一点惩罚没有?”
但红缨帽却没听他危言耸听,板起脸道:“是否有惩处关你这个书生何事?还要不要官府下定论了?走开!”
李明伟只得讪讪躲到一旁。
老山长咳嗽两声,趁着差人们还未给司若上枷锁,朝红缨帽一拜:“梁捕头,要拜见武大人,我学生这的确是衣冠不整不合礼数,是否可给他个整顿仪表的机会?”
红缨帽有些迟疑,但看在老山长的面子上,还是点了点头。
司若乖乖跟着老山长进了屋,老山长在外头等他,司若便到里屋里,快快换上了儒生袍,正要走,却被老山长拦住。
董师意味深长地看着司若:“信我,此番见县令武大人,你不可如往日一般莽撞。既杀人者不是你,我自会保你安然离开。但你要许诺与我,这次过后,便不可再执着于仵作一道,乖乖听你祖父,也听老师的,安心读书。”
“老师……”司若敛下眉目,心中并不想就此作答,可董师正殷殷看着他,他只好应道,“若仵作能给回我一个公道,我便不再惹事。”
春天的天像孩儿的脸。师生不过在屋内小谈片刻,外头竟又下起雨来,从檐下低落的细细水珠滴落在司若置于窗棂的一盆碗莲中,嘀嗒出角羽般的音阶。
山长出门自有可遮风避雨的亭轿,但如司若等人只能自己寻物挡雨。好在他备有许多油纸伞,便抄起一把撑开——红伞款款支于雨幕之下,司若则是伞下之人。
下了雨,加上看在老山长的面子,红缨帽差人也懒得整那些虚功夫,自己和手下上马,命司若紧跟在后。
雨天县衙人丁冷清,往日总有在门口卖豌豆黄与豆腐的小商贩也纷纷挑着担子回家避雨,只剩下两个高大威猛的衙役站在门口,手中举着水火棍,似乎下一刻就要高呼“威武——”。
县官武大人便正坐在堂中,头顶是“正大光明”牌匾,身侧有两个师爷正伺候笔墨。县衙简陋,候审处正对天光,雨水纷纷。县令打了个哈欠,命司若与李明伟等人不必收伞,然后叫其中一个师爷开始念案件陈词。
念完后,是又打了个哈欠:“所以陈子荣此人在保辜期内死去一事,你等人可有疑问?”
司若、李明伟作揖:“学生(书生)不曾有。”
“那还有哪门子的纷争?谁把他打了,谁就下狱,这不就结喽。”县令一拍惊堂木,就要退堂。
这时红缨帽赶忙上前去,将最新的情况告知县令,又说明了涉事者是董山长之学生,县令方才“哦”了一句,叫道:“仵作可有验尸?上堂汇报!”
旁边的师爷连忙道有有有,然后将一份文书递出,交与县令。县令上下扫了两眼,便示意师爷念出。
“死者陈子荣,二十有七岁,平南县人,乌川书院学生。于五日前与书生司若互殴,至门牙脱出,身上有多处淤青,并于昨日亥时死亡。除身上淤伤外,并无其他外伤、中毒迹象。”师爷的声音拖得极慢,也极长,恨不得一句只吐两个字。
司若其实在见到这位县令做事风范之时,心中便有不好念想,但他仍认为仵作不会有错,便耐着心听了下去,却不曾想……
“那,司若,你可知罪?”县令懒洋洋道。
老山长看了司若一眼,还未等他反应,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朝县令行礼:“武大人,请问仵作此检是否能确认杀人者是我学生司若?若是不能,望大人找出真凶。我学生是乡试头榜,万万不可因此差错误了前程啊!”
“你这……”县令挠挠头,似乎有些不耐,“仵作怎么会出错呢,老山长,我知道你爱才心切,但李家少爷替陈子荣家人提的告,我总不能给你徇私枉法吧。”
司若却向前一步,朝县令行礼道:“武大人,学生对验尸尸格有异议。”他没等县令说话,便接着道,“请问县衙仵作是否验出了哪处是致陈子荣死的致命伤?验尸有无遵照本朝内外、上下流程严格执行?如果执行了,应该会发觉我对陈子荣所至伤害均不过皮肉伤,六天过去,淤青应浮于表面而非沉于内里;至于门牙——此乃他倒下后嗑至石块所至,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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