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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波堤工程完工后的第三个月,一座简易木桥横跨溪流,将西山、东水和晨曦学堂连为一体。桥是西山的石匠和东水的木匠一起造的,被孩子们命名为“同心桥”。
桥通那天,郝大站在桥头,看着两岸人来人往,西山的孩子跑向东水那边找玩伴,东水的妇女挎着鱼干去西山交换兽皮。一种前所未有的交融正在生。
“老师,第五石板真的会出现吗?”晨星牵着齐莹莹的手走过来。这半年,男孩长高了不少,脸上有了少年人的棱角,但眼中的清澈依旧。
“会。”郝大摸摸他的头,“但不是等来的,是要我们创造的。第四石板说,‘建城立制,万民归心’。这八个字,每一个都不容易。”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齐莹莹问。她最近在跟着朱九珍学医,已能辨认几十种草药。
“从立规矩开始。”郝大说。
三天后,晨曦学堂的广场上,各部落领、长老、有威望的匠人聚在一起,共一百余人。这是晨曦岛第一次全民代表会议。
郝大站在高台上,身边是车妍、吕蕙、朱九珍和苏媚。台下,石岩、水无月、青叶分坐前排,身后是各自部落的代表。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大事。”郝大声音清朗,传遍广场,“我们有了学知识的学堂,有了治病的医馆,有了造工具的铁铺,有了储粮食的仓库。但我们还没有一个让所有人共同生活的规则,没有一个让所有部落公平相处的章程。”
“什么是规则?”一个西山的长老问。
“规则就是约定。”郝大解释,“比如,在河里捕鱼,不能把小鱼也捞光,要让鱼能繁衍。比如,在山上打猎,不能一次杀绝,要留种。比如,部落之间有了纠纷,不能私下械斗,要有人调解。这些约定,写下来,大家都遵守,就是规则。”
“那不就是法律吗?”一个东水的老人说,“我听我爷爷讲过,古时候大地上有国家,国家有法律。”
“对,就是法律。”郝大点头,“但不是那种只保护强者、欺压弱者的法律。我们要的法律,是保护所有人,让所有人公平,让所有人有说话权利的法律。”
台下议论纷纷。有兴奋的,有怀疑的,有不解的。
“郝老师,”水无月站起来,“规矩是好事。但谁来定规矩?定了规矩,谁来管?要是有人不守规矩怎么办?”
这正是关键。郝大示意车妍,车妍展开一张麻布,上面是她和郝大、吕蕙等人一起画的草图。
“这是我们的设想。”郝大指着图说,“先,成立一个‘晨曦议会’,由各部落推选代表组成。西山、东水、南林这三个大部落,各出五人。其他小部落合并为一个组,出五人。晨曦学堂出三人。总共二十三人。议会负责制定规矩,决定大事。”
“那领呢?”石岩问,“我们这些领怎么办?”
“领依然管理部落内部事务,但在整个岛的大事上,要听议会的。”郝大说,“而且,议会代表每三年重选一次,做得好可以连任,做得不好,族人可以换掉他。”
“这...这不就是削我们的权吗?”一个西山的长老皱眉。
“不是削权,是分权。”郝大耐心解释,“以前,一个部落就领说了算,好坏全看领一人。现在是大家一起商量,一起决定,错了大家一起改,对了大家一起享福。领肩上的担子轻了,但部落的路走得更稳了。”
石岩沉思。他想起自己当领这些年,每做一个决定都战战兢兢,怕错了对不起族人。如果真能大家一起商量,一起担责任,确实更好。
“那要是议会有分歧,吵起来怎么办?”青叶问。
“投票。”郝大说,“一人一票,少数服从多数。但如果是特别重大的事,比如打仗、迁徙,需要过三分之二同意。”
“要是有人不守议会定的规矩呢?”水无月又问。
“成立‘执法队’。”吕蕙接过话,“从各部落选公正、正直的人组成,不归任何部落管,只对议会负责。谁犯了规矩,由执法队按规矩处罚。轻的罚劳役,重的逐出部落,再重的...要看规矩怎么定。”
“那要是执法队不公呢?”一个年轻人问。
“执法队自己也受规矩约束。”郝大说,“而且,被罚的人如果不服,可以要求议会重审。议会要重新调查,重新表决。”
台下又议论起来。这制度听起来复杂,但细想,确实比一个人说了算要公平。
“我有个问题。”一个南林的妇女站起来,是青叶的妹妹叶雨,“女人能进议会吗?”
“能。”郝大斩钉截铁,“议会代表,不分男女,只分德才。有德行,有才能,能为大伙办事,男人女人都一样。”
叶雨眼睛亮了。在东水、西山,女人很少参与大事决策,南林稍好,但也是男人主导。郝大这话,给她开了扇门。
“我支持。”石岩第一个举手,“西山愿意试试这新规矩。”
“东水也支持。”水无月说,“但规矩要一条条商量,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当然。”郝大笑了,“规矩要大家一起定。今天就开始,我们先定几条最基本的,比如‘晨曦宪章’。”
“宪章是什么?”
“就是根本大法,是所有规矩的规矩。”郝大让车妍展开另一张布,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
“晨曦宪章,第一条晨曦岛上,人人平等,无分部落,无分男女,无分老幼,皆有生存、自由、追求幸福之权利。
第三条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非经议会同意并予补偿,不得剥夺。
第四条言论自由,信仰自由。人人皆可表达己见,择己所信,不得强迫。
第五条遇有纷争,须依法律解决,不得私斗。法律之前,人人平等。
第六条凡晨曦岛民,皆有选举与被选举之权,皆有参与公共事务之责。
第七条此宪章为晨曦根本大法,凡与之抵触之规矩,皆无效。”
郝大一条条念,一条条解释。台下安静极了,每个人都在思考,在消化。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太新了,但其中的道理,又似乎本应如此。
“这‘人人平等’,真能做到吗?”一个西山的老猎人问,“我打了一辈子猎,力气大,本事高,和那些懒汉一样?”
“平等不是一样。”郝大说,“平等是说,在权利上一样。比如选举,你一票,懒汉也是一票。但在收获上,当然不一样。你打猎多,分的肉多;他懒,分的少。这叫公平,不叫平等。宪章保护的是权利平等,不是结果一样。”
老猎人琢磨半天,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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