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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德里克向教会正式提交了婚约确认书的那天,无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esp;&esp;厚重的雪层覆盖了城市所有的伤疤——坍塌的墙垣、焦黑的废墟、尚未填平的弹坑——一夜之间,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被裹上了一层洁白的、近乎圣洁的外衣,像是某位神祇终于对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投来了一瞥温柔的注视。
&esp;&esp;菲利诺主教接过那份文书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近乎欣慰的光。
&esp;&esp;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在文书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托姆教会的印章,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前的德里克,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说了一句:
&esp;&esp;“早该如此了。”
&esp;&esp;德里克的耳尖微微发热,但他的表情依然端正,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接回文书,转身离开。
&esp;&esp;走出主教办公室的门,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esp;&esp;手里的文书还带着墨迹未干的温度,羊皮纸的边缘微微卷曲,上面用工整的教会体写着两个名字。
&esp;&esp;德里克·奥宾。
&esp;&esp;辛西娅·晨星。
&esp;&esp;即便在最美好的梦中,他也未曾幻想过这两个名字会这样并列。
&esp;&esp;消息传开得很快。
&esp;&esp;在无冬城这种规模的城市里,卫队长要结婚这种事,大概比城墙上又裂了一条缝传得还快。
&esp;&esp;更何况,新娘是辛西娅。
&esp;&esp;在无冬城保卫战中声名鹊起的半精灵,在战后重建中日复一日地出现在安置点、粥棚和孤儿收容所里的竖琴手,那个弹起琴来能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的吟游诗人。
&esp;&esp;战争英雄与圣武士卫队长的婚约,在这座刚刚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城市里,几乎成了某种象征——象征着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象征着生活正在回到正轨,象征着即便在最黑暗的时刻,美好的事情依然会发生。
&esp;&esp;祝福从四面八方涌来。
&esp;&esp;教会的同僚们在晨祷后纷纷向他道贺,格伦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好像婚礼不用他操持,不用他加班一样,,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虽然严格来说,他确实出了不少力。
&esp;&esp;安置点的流民们听说了消息,自发地用废料和干花编了一个花环,托人送到了营房,附带一张歪歪扭扭的贺卡,上面写着“祝卫队长和诗人姐姐永远幸福”,字迹稚嫩,显然出自孩子们的手。
&esp;&esp;连那个卖奶酪的苏珊大婶都专程跑来,塞给他一大块据说是。全无冬城最好的婚庆奶酪”,然后拍着他的手臂说“我早就看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得意得像是她才是这段姻缘的牵线人。
&esp;&esp;竖琴手们则讶异于辛西娅居然就这么决定结婚了,但大家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些过往的爱恨放到此时来讲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esp;&esp;婚礼定在仲冬节。
&esp;&esp;这是德里克的提议,辛西娅没有反对。
&esp;&esp;仲冬节是北地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象征着最漫长的黑夜过去、光明即将回归。在这一天举行婚礼,于教会而言是吉兆,于城市而言是盛事,于他们两个人而言——
&esp;&esp;德里克没有说出口的那个理由是,在上一年的仲冬节的宴会上,他只敢远远地看着她在灯火中弹琴,不敢靠近,只能在散场后,对着一杯她喝过的残酒,独自饮尽。
&esp;&esp;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了。
&esp;&esp;婚礼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两人都是伊尔玛特的信徒,菲利诺主教认为在正义大厅举行仪式,在提尔的注视之下的神前婚姻是对于这对新人最高规格的祝福,格伦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大部分协调工作——用他的话说,“你就负责到时候站在那里别出丑就行”。
&esp;&esp;德里克对此没有异议,他确实不擅长这些。
&esp;&esp;但他有一件烦心事。
&esp;&esp;一件从婚约确认之后就开始困扰他、并且随着婚期的临近而日益严重的烦心事。
&esp;&esp;辛西娅是个吟游诗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包含了太多信息。
&esp;&esp;她浪漫,她热情,她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如同篝火般的感染力。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是精心谱写的乐章中恰到好处的一个音符——你明知道那是她的天赋,是她与生俱来的魅力,但你就是没办法不被打动。
&esp;&esp;而现在,这份魅力有了一个明确的、合法的、被教会盖章认证的指向对象。
&esp;&esp;他。
&esp;&esp;辛西娅开始撩拨他。
&esp;&esp;不,准确地说,她一直在撩拨他。
&esp;&esp;从她回到无冬城的第一天起就在撩拨他。
&esp;&esp;只是在婚约确认之前,那种撩拨是含蓄的、克制的、带着试探性质的——一个眼神,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一句可以被解读为关心也可以被解读为暧昧的话。
&esp;&esp;而现在,她不需要克制了。
&esp;&esp;她是他的未婚妻。
&esp;&esp;这个身份给了她一张通行证,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肆无忌惮地——
&esp;&esp;“德里克,今晚别回营房了。”
&esp;&esp;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德里克正站在黑湖旅店的走廊里,准备和她道晚安。
&esp;&esp;辛西娅靠在房间门框上,亚麻色的长发松松地披散着,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显然是准备就寝的薄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esp;&esp;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晚天气不错“或者“明天记得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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