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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恂洗了冷水澡换了身常服,披散着发去书房顺手去翻《王妃记注》。只是视线一扫,满满一书房的书架却莫名空了两排。那几十本《王妃记注》不见了。姬恂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将赵伯叫来:“书去哪儿了?”赵伯疑惑道:“啊?”姬恂一看赵伯这个心虚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知晓在何处,心也定了下来,似笑非笑道:“召淮的那些记注。”赵伯干咳了声,小心翼翼道:“方才王妃离开时,说要装箱带回家去。”姬恂:“……”姬恂眉头微扬,没忍住笑了下。楚召淮看那些记注不顺眼已经很久了,这回终于大着胆子出手了。姬恂顺着赵伯的话顺杆爬改了称呼:“王妃有说拿去做什么吗?”赵伯欲言又止半天,还是道:“王妃说要拿回去烧火,若陛下想要,就拿东西去赎。”姬恂:“…………”自楚召淮从璟王府回去后,宫中陆陆续续送来不少贵重医书,每本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孤本。数量之多,品类之全,连白鹤知都为之震惊。周患送来时传递陛下的话:“神医,陛下说这些全是赎金。”楚召淮正坐在那翻看一本孤本医书,闻言“哦”了声。周患问:“够了吗?”楚召淮坐在靠椅上,七轮扇将带着冰意的风将暑气吹散,整个人蔫蔫的,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故意为难他。“不怎么够。”周患点头:“那我回去回禀陛下。”楚召淮没好气瞥了他一眼:“别送了,都要放不下了。”周患挠了挠头:“那神医给下官个明示,您到底要啥来赎啊?”楚召淮:“……”楚召淮将书“啪”地一阖,弯着眼睛笑起来:“我不想要什么,我就是个坏东西,故意变着花样地报复陛下——回去把这话说给陛下听吧。”周患干巴巴道:“这话不敢传呢。”楚召淮瞪他:“还有你不敢传的话?”之前他颠颠骂姬恂的话,周患倒是一句没落全传到陛下耳朵里去了。天气太热,楚召淮实在是没什么精力,抓了一把瓜子把周患打发走了。赵伯给他搬回白府的七轮扇还在悠悠转着。楚召淮不想看书,给一旁照料他的长随道:“能把冰缸往我这边放一放吗?”长随摇头:“大人吩咐了,小公子身子虚弱,切记不可贪凉,否则暑天着了寒意会更难受。”楚召淮恹恹地靠了回去。热死算了。之前甚少在京城过夏天,从来不知盛夏暑天竟然如此难熬。明日便是中元节,白鹤知已将前去上清观的事宜准备妥当。这几日姬恂应该都在朝中忙,只是让人送来些成堆的医书,并未露过面。楚召淮恹恹地躺在靠椅上垂着凉风,恨不得像姬恂那样衣襟大开透透热意——但他又没有姬恂那种不在乎旁人眼神的勇气,只能偷偷解开衣襟扇了几下。上清观在山里,应该比京城要凉快。要不在那避暑得了。从京城到上清观需要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一大清早楚召淮便被叫醒,病歪歪地穿上一套淡青衣袍,跟着舅舅准备动身出城。白鹤知将盛着冰的琉璃杯塞到楚召淮爪子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蹙眉道:“这么怕热?”楚召淮蔫蔫点头,将一颗冰块捏着含在嘴中,吃糖似的嗦半天。一行人刚出府门正要上马车,就见一件奢华马车停靠在门口,驾马的正是周统领。楚召淮病怏怏看过去,没什么力气和他说话。周患跳下来行了个礼:“白院使,白神医,近段时日京外不太平,陛下吩咐我护送二位出城。”楚召淮蹙眉:“为什么不太平?”周患眼神东飘西飘,道:“可能有专抢漂亮小娘子、小郎君的山匪吧,若遇到歹人,神医长相如此好看,必然首当其冲,自然要好好保护。”楚召淮:“……”一看就是说谎。楚召淮也没精神和他掰扯,能点头就点头,懒得说了。白鹤知看了看那奢靡过分的马车,知晓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索性道:“召淮去坐吧,咱们马车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也没时间搬来搬去了。”楚召淮乖乖点头,按着周患的肩膀踩着马凳进了马车。昨晚热得没怎么睡好,今日又起得早,整个人越发困倦,正打算进去后就找个地儿睡一个时辰的回笼觉,视线扫了下突然愣了。陛下派来的马车比璟王府的还要奢靡,四角放置着冰桶,凉意将暑气驱散,浑身上下登时清爽起来。最主要的是……楚召淮诧异道:“你……”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叫陛下,王爷不对,名字又叫不出口,只好说“你”。姬你一身护卫装扮,长发乌黑只用一根簪子束起,衣袍漆黑干脆利落,腰间还别着一把刀,宛如征战沙场的将军。“热吗?”姬恂朝他伸出手,扶着人缓缓坐下,看他额间沁着水珠,微微皱眉,“这才一大清早就出汗了?”楚召淮摇摇头:“你怎么在这儿?”姬恂拿着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淡淡道:“方才周统领已说了,城外不太平,属下自然是奉命贴身保护白神医。”楚召淮:“……”到底什么毛病?怎么还扮暗卫扮成瘾了?楚召淮“哦”了声:“那请问这位‘属下’,今日中元节,陛下不应该忙祭祖之事吗,为何还有闲情管城外太不太平?”“属下”说:“太子殿下主动将祭祖事宜全权揽过,陛下自然得了空闲。”楚召淮:“……”姬翊怎么看怎么不是主动揽这些繁琐事宜的性子吧?姬恂装模作样道:“太子殿下性子愈发沉稳,处理政事已是游刃有余,朝中大臣都言,过不了几年太子可堪大任,到时陛下就更空闲了。”楚召淮听他越说越没有谱,也不想和他玩这个,直接道:“不要闹了。”姬恂挑眉道:“神医说什么呢,属下……”听他还“属下属下”给上了瘾,楚召淮眼皮轻轻一跳,猝不及防往他面前靠了过去:“陛下的癖好真是特殊。”姬恂一怔。这应是重逢以来楚召淮第一次主动接近他,且离得如此近,姬恂甚至能瞧见他浓密湿润的羽睫,纯澈的眸瞳清晰倒映着他的面容。姬恂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忍不住放轻。楚召淮揪着姬恂的衣襟,视线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姬恂,眼尾像带着钩子似的——偏偏他自己从来不觉得自己在故意撩拨人。姬恂直勾勾盯着他,没忍住倾身去采撷这朵挂着水珠的莲叶。楚召淮眼皮微动,忽然侧过头去。姬恂握着楚召淮手腕的手一紧,呼吸瞬间乱了。楚召淮往后撤开身,一本正经道:“既然你是陛下派来贴身保护我的侍卫,那就算了。”姬恂察觉出楚召淮的言外之意,掌心几乎钻出一股炽热的火,既想要用力又怕弄疼了他,好一会笑了出来。楚召淮大着胆子钓了一回“鱼”,还以为他气笑了,往后缩了缩准备装死。“神医说笑。”姬恂垂下头笑着道,“陛下整日思念神医,想方设法只想博神医一笑,如此深情痴心,令人闻之叹服敬佩。”楚召淮:“……”怎怎么还真上瘾了?姬恂见楚召淮眼底泛着乌青,知晓他大概这几日没怎么睡好,也没再继续和他闹:“出城到上清观需要些时候,睡一会吧。”马车宽敞极了,还有个可以横躺的小软榻。楚召淮本就没有睡好,内心挣扎了下还是乖乖爬上前去。刚躺好,还没反应过来,姬恂就神态自若地扣着他的脚踝将鞋脱下来放在一边。楚召淮懵了下,赶紧缩回脚:“陛……陛下?”“别叫我陛下。”姬恂凑上前笑着道,“你改个称呼,属下送神医一样礼物。”楚召淮双腿曲着,不太想要他的礼物。但又想起姬恂之前说总是做噩梦,搅着手犹豫许久,讷讷道:“对皇室直呼其名,是不是不恭敬?”姬恂瞳仁轻动,笑意更深了:“谁说不恭敬,陛下砍了他。”“……”楚召淮,“砍?”“闲侃。”姬恂慢条斯理道,“劝说他名字起了便是被叫的,苦口婆心侃一番,他必能心服口服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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