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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第三部分(31)
谭斌问:“三剑客?”
“对。高考完拍的,挺傻的是吧?”
谭斌抿紧嘴唇没有出声,分明是有点默认的意思。
程睿敏走过来,伸出手指在镜框玻璃上抹了一下。指尖一层薄薄的灰尘,像已经尘封的往事。
“转眼就十几年了,做梦一样。”他说。
“都一样。”谭斌微笑,“我现在还常做梦,发下来一堆卷子,旁人刷刷地答题,我却一个字都看不懂,梦里一身一身出冷汗,醒过来按着心口庆幸,说幸亏是梦,这时才能想起,已经过去十年了。”
程睿敏看她一眼,失笑。
“这几年和考试有关的梦少多了,又换了花样,不停地丢合同,各种各样的原因……”谭斌知道自己话多,可是只有不停嘴地说话,才能勉强压下心口的钝痛。
“你太紧张了,对自己要求太高。”
“你说得对,以前Tony批评过,我对人对己都太苛刻,凡事强求十全十美,连累得周围人都陪着我紧张。”
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沈培。不一样的是,沈培从不抱怨。之前以为他天性温厚,但把前尘旧事一一过目,谭斌发觉,不过是他有足够的耐心容忍她。
程睿敏却保持沉默,望着她出神。一天之内她似已憔悴落形,浓密的长发胡乱夹在脑後,碎发溅落,纷披在额角颈後。原本标致的面孔,因为没有上妆,脸颊嘴唇都缺乏血色。
他终于伸出手,抚摸着她的鬓角,语气非常非常的温柔,“这没什麽,不要总是苛责自己。”
谭斌受惊一样擡起眼睛。两个人站得如此接近,可以看到对方瞳孔中小小的自己,但又似隔着一线天。她不敢动,也不能动,整个人如被点了穴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忽然醒悟,踉跄後退,语无伦次,“我……太晚了……对不起……我该回家了。”
程睿敏也退後,身体靠在楼梯上,像刚打完一场仗,累得几乎说不出话。他看向露台,大雨还在不停地下。
“我想……”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回不去了。”
谭斌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像是没有完全明白,所有的矛盾挣扎都清清楚楚暴露在脸上。
看着她略带凄惶的神色,程睿敏的心口疼而苦涩,但能见到她片刻的挣扎痛苦,到底还是值得的。
谭斌最终镇静下来,“明天还要上班,我真的要回去。”
程睿敏无奈,“这附近方圆三公里,不会有一辆空出租车,你如何回去?”
谭斌没有回答,而是绕过他走到沙发处,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印有“同仁堂”标志的塑料袋。
“明天开始,每天一丸,黄酒化开,敷在伤处。”她把一盒活血化瘀的外伤药放在茶几上。
程睿敏远远抱臂站着,并不说话。
谭斌把背包挎在肩上,擡头笑一笑,“可以电话叫车的,你没有试过吗?”
程睿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置可否。
她坐在玄关处换鞋,再擡头,程睿敏已把手臂支在墙上,挡着她的去路。
“别回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天气,又是城外,你叫了车不一定有人愿意来,就算有车,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也不安全,我今天又实在不能开车。”
谭斌安静地看着他,坚决地摇头。
“留下来有这麽难吗?你对我这点儿信任都没有?”程睿敏依然维持着风度,紧绷的嘴角却分明有压不住的火气。
他明显误会了。谭斌想说,不是不信任他,她不能信任的,是自己。但是她忽然间松懈下来,这样子较劲,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有什麽意义?又能证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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