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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也以为,我和公子的关系,会如想象中那般,越来越亲近,越来越亲近……”巧儿的声音有些哑,“毕竟,长夜漫漫,公子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以为,我总会等到机会的……事实上,我也确实等到了一次机会。有一日,公子喝多了酒,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到天明才归,而是在子夜前便回来了。马统将他放在自己卧房的床上后,我便悄悄进了他的房门……”
“你……”桓是知没想到她竟会坦诚到这样的程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不要脸?”巧儿苦笑,“我也觉得自己臭不要脸。可是,我顾不了那多么多了。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就躺在我面前,这可能是我此生唯一的机会……”
“你别说了。”桓是知不愿再听,想要暂时避开,却被巧儿抱住了双腿,“喂,你松手啊。”
巧儿泪流满面,竟抱着桓是知“呜呜”地哭了起来。
桓是知心软,只好呆立不动,叹气道:“行,你愿意说,就说完。”
巧儿没有松开桓是知,继续道:“于是,我就爬到了公子的床上,一边亲他,一边去脱他的衣服……”
桓是知听得头皮发麻,但终究不好一脚将她踹开,只好暗自沉了脸,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
“公子自然是个正常的男人,很快,他就开始回吻我。被心爱的人抱着,他非常温柔,可又有些粗鲁,那真是我感受过的最美好的时候……”
“你是不是疯了?”桓是知实在听不下去,用手奋力掰开巧儿的手,跳到一边,“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可不是疯了。而且,是又疯又蠢。”巧儿又哭又笑,“在公子声声唤着小姐你的名字的时候,我明明心如刀割,却还是舍不得那份温存。可是,当公子睁开眼,发现我不是小姐你的时候,他就一把将我推开了……我卑贱地,低声下气地求他,说哪怕把我作为替代品我也不介意……可是,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更别说碰我了……马统,那件事,你应该还记得?后来,还是你把公子带出家门,又去住了客栈的呢……”
听到一个姑娘家说这些涉及私隐的话,马统本就有些尴尬。突然又被这么冷不丁地点了名,他脸上的表情就更是古怪了,便劝道:“巧儿,你就别……别再自个儿伤口上撒盐了,何必呢?现在,商量怎么救公子要紧,桓小姐,你说对?”
谁料桓是知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泪水涟涟的巧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她若是愿意说,就让她一次说完。大不了,我把耳朵捂上……反正,如今马家军尚在太原,军心民心所向,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从太原被召回,皇帝不太会轻举妄动。而且,若是皇帝已经下了杀心,昨夜到现在,马文才早就没命了。想来,现在他应当是被软禁起来了……”
“可是,”马统还是不放心,“万一皇帝只是在犹豫,就在我们耽搁时间的工夫,他下了杀心怎么办?”
“你真以为我不担心?”桓是知语带无奈,“这本就是一场赌博。试想,若是皇帝已经决定秘密将马文才杀了,那么我们火急火燎地进宫又有什么用?我,一个桓家余孽,你呢,就是马家余孽。他会不会连我们俩一起灭口了?”
马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那怎么办啊?”
桓是知道:“荀巨伯不在,医馆里只有几个学徒,王兰姑娘就算答应去,也不可能在今日即刻脱身的。我现在之所以看着还算沉得住气,是因为我知道目前对皇帝来说,贸贸然地杀掉马文才,风险太大。江山初定,若是因为主将无缘无故被杀,马家军发生哗变,不知道会闹起多大乱子呢。更何况,太原虽然没有,可这大宋天下,保不齐还真有司马家‘余孽’,或者,有人打着我们桓家的名义趁火打劫也未可知。身为天子,他想的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所以我想,马文才目前,至少是性命无虞的。”
马统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又问:“那,之后呢?”
“不知道。”桓是知诚实地摇头,眼神中却没有无措的茫然,却有一种异常的坚定,“总之明日,不管王兰姑娘态度如何,我都会带着这张皇榜进宫的。虽然希望渺茫,但是万事总要去做了才能死心……若是能向皇后求情,让马文才平安脱身,自是最好。若是不能……”
“不能……”马统的声音不禁变得小心翼翼,“便如何?”
桓是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笑,回忆起了往昔的旧事:“我记得还在书院的时候,有一回,我们一群人踢球踢累了,聊起孟姜女的故事。秦京生说,孟姜女太傻,明知被抓去修长城的人都凶多吉少,还傻乎乎地一定要去找夫君。就算找到了又如何呢?她一介贱民,又不能改变什么,最多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累死罢了……”
马统不知道桓是知此言何意,只能愣愣地接话道:“哦,孟姜女啊我也知道的……她哭倒了长城嘛……至于傻不傻,其实,我也觉得她挺傻的……不过,说这个做什么?”
“是挺傻的。可是我现在,却似乎越来越理解她的傻了。”桓是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知无望,也要去行动。明知无力,也要朝他的方向去。如此,哪怕不能同月同日同处死,自己也能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不错,她已经下决心了。
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她可以让他知道。
她回来了。
并且,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有放弃他。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桓是知瞥了巧儿一眼,有些不自在,也有些可怜她,“不管怎样,你还是先从地上起来。”
巧儿的一番话虽说□□到尴尬,可确实也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桓是知的心结。
马文才若是与别的女人“有染”,她自然会吃醋、不快,可是她心中的情绪,并不是阻止他们在一起的障碍。
她不能接受的,是马文才的“始乱终弃”。不管是不是对她。
可如今,一切都清楚了。
王亦如和巧儿虽然可怜可叹,可他只是不能给她们真心,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愚弄过她们,没有欺骗过她们。
单方面的爱与执念,是一把损人伤己的利剑。
她们是为他所伤,可是他又何其无辜。
天生倾城,君意千金。只可惜,短短一世,人只一个,心只一颗。
对于王蓝田,对于王亦如,对于巧儿……
她和他都为他们的错爱感到愧怍,心怀抱歉。
可是,她和他什么都不能给,也什么都不会给。
巧儿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摇头道:“没有了。”
她原来以为,只要常常在他眼前晃悠,她一定会等到那“有朝一日”的。
可是,她错了。
即使他眼中是她,他的心里,却永远念着另一个她。
所有的屈辱,不甘,执念,都已随着这一场痛哭逝去。
从此以后,她将和那位“可笑”的王夫人一般,古佛青灯,了此一生。
人心死去,似乎不过一瞬。她挣扎了这许多年,到此刻才发现。
原来死心,竟也不是多么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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