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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伽罗那里自然是要去的。
只不过陛下一直没多话,两人一路都是做戏,别人眼里一对恩爱夫妻。
贺盾便也沉默下来,等回了府里,杨广进了书房,她就站在外面的院子里晒太阳,最后索性在外面石桌前坐下来,杵着下颌看铭心进进出出地收拾东西,渐渐昏昏欲睡起来。
杨广坐在书房里,案几就在窗户边,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正杵着下颌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心中烦闷不已,将政务处理完,看了会儿书看不进去,心说她对他也就这点耐心了,嘴巴又笨,跟在他后头,还没跟进府里,就泄气不管了。
外头太阳大,他是没打算理她,但不是让她在外使苦肉计的。
杨广摆手让收拾东西的仆人都下去,自己出了院子,把人从石凳上一把抱起来,听她惊呼挣扎着想下去也只做没听见,阴沉着脸把人放在小榻上,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想睡在里面睡。”
贺盾挣扎着坐起来,“阿摩,我不想睡觉,我只是在晒太阳。”
她原先是个石头的时候就说要晒太阳,还老是想去父亲那边,杨广目光微微一动,摆袖在床榻边坐下,低声问,“阿月,你当真不愿跟我去并州么?”
贺盾点头,“我早些年就跟你说过父亲身上有祥瑞之气,我常年梦魇,沾染过父亲的紫气才能睡个安稳觉,太阳光和月光虽然有用,但在人身里就远远不够,我待在父亲身边就很舒服……”
她身上大变活人的荒诞事都有了,再多加点什么也不稀奇,更何况也不是无迹可寻,杨广深深看她一眼,脑子里念头转的飞快,将由此引出的支末暂且先压了下去,只专注解决眼下的事。
人他是非得要带走不可的。
杨广将她说过有这等祥瑞之气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是皇帝,高纬他不知道,但宇文邕宇文赟,她都收藏过他们的东西,晚上还时常抱在怀里一起睡,原先只当她是有怪癖,现在一切都能说通了,似乎那种时候她确实很少梦魇惊醒,能睡得安稳些。
杨广在脑海里将床榻上的那些东西点了点,基本都是些皇帝贴身的、或者常年累月用着的旧物,晨间得了父亲多年珍藏读阅的金刚经也是激动得不行……
贺盾见他神色晦暗不明,以为他是怕在杨坚那里出尔反尔不好交代,便比划道,“阿摩,你若是信了我的话,我去与父亲说。”装来装去的虽然也谈不上多费心多累,但她演技不好,很容易就穿帮了,今日杨坚虽是玩笑话,但定也是看出了些什么。
说什么,人他是非要带走不可的,她是指望着就此留在长安城,天宽地阔,离他远远的,就连假夫妻也不用装了么。
杨广压下心里的烦躁,起身道,“做噩梦也不会死人,惊醒了你再睡便是。”
杨广说完便起身出去了,贺盾看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莫名就闷闷的,只觉没精神极了,怏怏在床榻上趴了一会儿,这才坐起来,将杨坚给的经书好好的收起来放到包裹的最里面,也开始打包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多的还是她写的手稿,还有一些别人赠送的礼物,加上她攒下的那些陛下用过的旧物,林林总总也有很多。
贺盾一一打包收拾好,四处看了看,没什么心情晒太阳,就只取了笔,将今日杨坚和赵绰的争论记录下来,包括两人各自的论述观点,具体的情形她现在不得而知,只得等以后再填充了。
要离开长安,认识的朋友们总是要一一告别一番,她现在虽是女子身份,但高熲李德林张子信元谐庾季才王轨宇文宪等人都是长辈中的长辈,她过府探望问好也说得过去,只家数多,这么一圈走下来,天都黑了,贺盾又去见了下自己唯一的女性朋友冯小怜,冯小怜现在是个胭脂水粉铺的女掌柜,稍稍修饰了容貌还是难掩倾城容颜,但现在自食其力,贺盾有时候救济的女子女孩也会塞来她这里,时日久了,也颇具规模,在长安城里也难有人欺负到她。
贺盾与她说了自己要去并州,又将自己调配的一些脂膏水粉方子都给了她,有想法也一并说了,等冯小怜说她瞎操心,赶客让两个婢女送她回了晋王府,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贺盾回房见杨广已经在床榻上规规矩矩躺着睡着了,便自己去沐浴,上了床榻里侧,轻手轻脚躺下来,躺了好一会儿轻轻偏过头,看向旁边睡着了也带着冰渣一样的俊脸,心说他今天对她可真凶,认识这七八年,他还是头一次对她这么凶过,还说梦魇也不会死人,惊醒了再睡便是。
贺盾心脏被水淹着一样难受,又知现在这样能安睡的日子不容易,便也强迫自己放下这些有的没的,陌生又让人不适的情绪,轻轻吸了吸鼻子,打算好好睡一觉。
杨广根本就没睡,听见这声轻轻的响动,猛地就从床上坐起来了,偏头对上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脑子一懵,再顾不得其它,把人搂来怀里不住道,“好了好了,今日是我不对,我心情不好,不该朝你发火,阿月,莫哭了莫哭了。”上次夺舍不成他也对她发过火,那时候她也闷不吭声的守着,他说一就是一,她也不反驳不争辩,但被困在石头里,大概连眼泪也哭不出来的,她本就特殊一些,他便要多花些心思,多有些耐心才是。
这真是奇怪啊。
她本只是被水淹了一样的难受,听他这么说水还想淹没头顶想从眼睛里冒出来了,当初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也不见眼睛冒水,这会儿就难受成这样……唉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了,比起生理的疼痛,这个似乎更让人难受。
贺盾硬把眼里的热意逼退回去,从杨广怀里退出去,咧嘴笑道,“阿摩,你别生气,我跟你去并州就是了,大不了我隔上几个月回来一次就可以了。”
他可真是拿她没办法,一点金豆豆还不成气候,他一颗心就被泡软了。杨广长长吁了口气,搂着人倒在床榻上,把人箍来怀里,低声道,“你都二十好几的老妖怪了,可别胡乱掉金豆豆了,我算是怕了你了。”
贺盾见他不生气了,心里也高兴,听他这样说,就哈哈乐了一声,眉开眼笑,“阿摩你生起气来可是真凶,也没有喊打喊杀的,就是看起来黑煞神阎罗王一样可怕,恶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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