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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送来的人说这是在哪里捡到的?”陆宸看着手中的放妻书,肩膀抖如筛糠。
冯管家担虑地看了眼陆宸,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低沉道:“回大公子的话,将东西送来的是京兆府尹,京兆府尹说放妻书是一位进京走亲戚的书生在郊外湖边拾到的,那书生除了拾到这个,还在不远水洼中捡到一双绣鞋。”
“京兆府尹可说是哪处的湖?”陆宸双手麻木得感受不到风中的温度,他阖上天旋地转的眼,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冯管家身上。
“这…”冯管家想起陆庭的命令,不敢将更多的细节透露给陆宸,他无措地摸了摸头,叹息道:“大公子,此事都怪老奴疏忽没有问清楚,大公子先去休息,老奴这就遣人出去问问,待有了消息,立马送至雨棠院。”
“不用了。”陆宸眯眼看了看冯管家鬓角层叠的皱纹,猜出冯管家如此说应是陆庭授意,也不过多为难,自嘲地勾起唇角,强撑着力气让自己站稳,目光悠远地望着府门外静阔的街道,蹒跚地试图向前走动:“我亲自到城门茶肆,一问便知。”
不料,那玄色皂靴尚未踏出半步,一向苍劲的背影骤然颓落,冯管家“哎呀”一声叫出,连忙追去。
陆宸半膝跪地,双手拄在粗粝的青石砖地上,冯管家弯身去扶他的肩头时,被他满眼血红惊得心口一缩。
“大公子,你这几日太过操劳,还是先回雨棠院罢。”终究是看着陆宸长大的人,冯管家知道陆宸一年年长来不易。
襁褓时便没了小娘,多年养在性子执拗的吕氏名下,虽是侯府锦衣玉食出来的公子,但也只是陆宸用来巩固侯府尊荣的工具,是吕氏手中的一枚弃子,若非陆珏突然病亡,靖远侯府世子是他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位置。
“不行,我得去找她,她两日前还答应我说会等我去接她。”
陆宸倔强地躲开冯管家落在身上的手,咬着牙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掉沾在袍袂上的灰土,神态固执地向外跌撞而去。
“大公子。”冯管家幽哀地叹了一声,再开口,喉间哽咽:“是南城外十里处的白水泊。”
已经摇晃着登上朱门台阶的陆宸停下身,缓缓扭头,许是因为知道了颜鸢落水的具体位置,原本苍茫血红的睛子染上一点明光,他正身颔首感谢:“多谢冯管家。”
天际将暝之时陆宸终于赶至白水泊,他在半身高的草野里奔行,恰巧撞见两名从白水泊旁搜查完证据的京兆府捕手。
“见过少卿大人。”因京兆府与大理寺经常有案卷往来,故这两名捕手认得陆宸,他们见陆宸身上仍穿着务工朝拜的青莲官服,以为是落水案牵扯了其他关要,惊扰了大理寺,神情俱都凝重起来,其中一名捕手踏前一步躬身询问:“不知少卿大人前来所为何事,可是此案已移交大理寺?”
月光倏忽地从浓密的云层中探出,映在粼粼的白水泊上,将草野晃得亮了须臾,躬身的捕手于此刻抬首,恰巧看到陆宸扭曲悲恸的五官,整个人宛若一只失了归路的亡鬼,连风中的发梢都是零落模样。
“大…人…”捕手惊了一惊,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
草野间寂静许久,陆宸的目光方寻到说话的捕手身上,他在凛冽的夜风中张嘴,胆怯又希冀地问:“可有…寻到人…”
两名捕手沉默地对望一眼,皆摇头:“回少卿大人,并没有。”
“哦,你们辛苦了。”陆宸眸中的希冀消失无踪,他黯然垂首,微侧开身,擦过两名捕手,寻着水波响动的方向而去。
一个捕手踟蹰地问另一个捕手:“你可知…少卿大人…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捕手答:“你我要不跟去看看?”
“也可。”
话音方落,只听不远处“扑通”地一声巨响,将两名捕手惊得一跳。
“少卿大人呢?”
“方才还在你我身后,怎么这会儿不见影子了。”
“刚刚那声仿若是有东西落水,少卿大人该不会是因为夜黑,不小心失足跌进泊里了罢。”
“要真是这样便糟了,你我快去看看。”
话毕,两名捕手三步并作两步踩着枯草跑至岸边,除了看到水面上的圈圈涟漪外,还见到了那件威仪的青莲朝服…
他们心中大骇,慌忙卸下腰间的环带佩刀,接连跳进泊水中,寻到已经半昏迷的人,拖着抽搐的胳膊划水上岸。
坤定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五,大理寺少卿、龙图阁直学士、京西南路提点刑狱司公事陆宸奉旨赶赴敬州专权寻查四皇子失踪下落以及幕后兹事。
…
三年后。
颜鸢站在一株花瓣凋零的桃树下,望着头顶的雾濛穹空,觉得这年的暮春同宫城里的那尊皇位一样,让人凄怆惶惶。
因着失踪三年的四皇子突然找回,已经被重病皇帝赐诏监国的三皇子紧急调遣自己封地的属军赶往京城,妄想在四皇子回京之前拦截伏杀,奈何四皇子一方早有准备,在京城四门的监卫中暗插了自己的眼线,成功率众进城,拔了京兆府和位于西城的武库,包围了半个宫城,且隐隐有压倒三皇子的趋势。
整个京城也因此人心忐忑,街市上除了巡逻的卫士无人出行,家家紧闭门窗,不燃灯烛,生怕漏了一丝声音和光亮就被破门屠戮。
颜鸢所在的丞相府尤其如是。
隔着一堵高墙,外面有马蹄声渐近传来,颜鸢缩了缩脖子,收回仰首的动作,撩帘坐回屋内,对着桌面上的镜子细看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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