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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盛年:“为什么?”唐辛捋了捋头发,懒得说话。沈白看了唐辛一眼,知道他现在情绪焦躁,便做了他的代言人,对陆盛年解释:“私下采集的生物样本不符合鉴定标准和规范,因为未履行告知、见证、记录程序。就算我们知道事实确凿,但程序瑕疵也会让我们的证据无效。”“正常来说,即使现在简玉没失踪,我们顺利把赵坤泰抓捕归案,也必须再重新做一次符合司法鉴定标准的dna亲子鉴定。”他们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选择秘密取证,现在反而因程序瑕疵失去证据效力。可如果一开始就公开取证,又可能提前惊动对方,导致赵坤泰逃窜。这本身就是一个两难困境。折腾了这么些天,每到紧要关头,线索就被人一刀斩断,唐辛恍惚觉得自己像那只怎么都逃不出五指山的猴子。上蹿下跳看不到全貌,恨得他简直想学孙猴子,冲着这座大山撒尿!陆盛年突然又想到一个主意,再次发言:“证明赵坤泰和韩少功的父母存在血缘关系不行吗?这样不能证明赵坤泰就是韩少功吗?”唐辛听他说完,都没有思考过程,直接再次否定:“不能。”陆盛年睁大双眼:“这又是为什么?”唐辛还是懒得理他,都嫌浪费口水。沈白又淡淡地看了唐辛一眼,再次自觉自愿地以唐队代言人身份替他回答:“因为那样顶多能证明赵坤泰是韩少功父母的儿子,却不能证明赵坤泰就是韩少功本人,这是两回事。”陆盛年无法理解。唐辛重重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陆盛年,问:“我问你,如果韩少功的父母说除了韩少功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从小就丢了,你怎么推翻他的说法?”陆盛年立刻回答:“查医院的出生记录。”唐辛:“他说不是在医院生的孩子。”陆盛年:“问邻居。”唐辛:“他说在外地生的,没来得及带回家就丢了,邻居不知道。”陆盛年:“在外地哪里生的?去查。”唐辛:“在路上羊水突然破了,借了路边农户家的地方生的。”陆盛年:“去农户家查。”唐辛:“他说时间过去三十多年已经不记得了!”陆盛年:“那那那……”他说不下去了。在唐辛一句句的辩驳中,他也逐渐有点明白这个逻辑了。沈白看了狂躁的唐辛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替他补充道:“可能性举例无法穷尽,身份确认需要有唯一排他性。韩少功父母可以有很多生物学儿子,但简玉只能有一个生物学父亲。”“法律要求我们必须锁定个体身份,而非家族关系。”沈白已经把证据链逻辑说得很透了,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对方劫走简玉这个做法看起来鲁莽,实际上却精准地彻底截断了他们的证据链,是非常有效的一招。间接举证不可行,只能直接证明,而简玉的失踪却让他们进入死胡同。窗外雨势渐大,雷声越来越近。接下来的重点工作还是查找简玉的下落,然而他们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韩平易手眼通天,涉政、涉商、涉黑,他想藏一个人不被警方找到是易如反掌。窗外狂风呼啸,暴雨倾瀑而下,乌云翻卷出壮观的灰色云海。会议结束前,唐辛总结发言,他目光重如千钧,面向众人沉声开口:“简丹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当年为了让韩少功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个女人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她以为她成功了,她以为正义最终站在了她那边。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知道时隔十四年,简丹看到已死的韩少功突然“复活”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我绝不允许她的努力白费,赌上我的整个职业生涯,我要和韩家死磕到底,我要用证据锁死他们。”“等他们被宣判的那一天,我会去简丹的墓前,亲手把判决书烧给她。”随着他的话落下,窗外闪出一道惊天的白练,顷刻间横跨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鸣,如凶讯迫近。空心睫毛雨滴在车玻璃上滚出银色水线,刷刷——被雨刷扫去。车灯在雨雾中白濛濛地亮起,唐辛倒着车,问副驾驶上的沈白:“直接回去?”沈白问:“你要去吃宵夜吗?”案情分析会从下午一直开到现在,晚饭吃的盒饭,不好吃,心情又差,大家都没吃多少。特别是唐辛,就随便扒了两口饭,今天的事让唐队受刺激不小。这会儿已经九点多,沈白以为他饿了。唐辛:“没胃口,你想吃吗?”沈白摇头:“我也不吃,早点回去休息吧。”于是驱车离开,直接回蓬湖岛。银杏树在路灯下透出萧瑟的昏黄,细密的雨珠不停扑向车窗,马路遍地雨水,淌成一条浅浅的河。车不再是车,而是渡河的船。船夫唐辛问:“你知道李铭住哪里吗?”沈白:“住哪儿?”唐辛:“他就住在徐荣死亡地点旁,江边那个新小区。”在等dna检测结果这两天,唐辛着手调查了李铭。李铭作为一个官二代,生活少见的单调,除了上下班就是跑步。唐辛记得第一次见李铭时他就说过他喜欢跑步,还参加过马拉松。跑步没什么,可疑的是时间。李铭总是夜跑,还是长跑,动不动就拉个半马,跑上两个多小时很常见。这就不得不提到张吉玉和徐荣的死亡时间了,都是深夜。徐荣是凌晨一点左右死亡,死亡地点距离李铭的小区不到两公里。唐辛:“那里正好是李铭平时跑步的路线。”李铭完全有作案时间和条件。张吉玉死亡时间具体几点不知道,因为他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四天,只能锁定到是当天夜里十二点多跟人喝完酒到早上这段时间。当天李铭也夜跑了,但是江边马路没有监控,他到底跑没跑谁也不知道。如果李铭没有跑步,而是去了老城区张吉玉家里,来回时间也是够的。沈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这些天,一直觉得有个很奇怪的点。”唐辛:“什么?”沈白:“张吉玉死在家里,我们可以说是李铭上门找的他。可是徐荣住在老城区,为什么大晚上去江边?”“而且张吉玉家的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说明人是张吉玉自己放进去的。张吉玉、徐荣、孔石他们三个应该是不认识李铭的,因为当年判决那天李铭没到场。如果凶手是李铭的话,他怎么能做到让张吉玉在醉酒的半夜放他一个陌生人进门?又怎么做到让徐荣大晚上出现在他家附近?”唐辛蹙眉想着,突然回忆到一件事,说:“我记得在张吉玉死那天和他一起喝酒的牌友说,张吉玉当天晚上心情很好。”“有没有可能李铭通过网络和他们聊天约炮什么的,和张吉玉约在家里,和徐荣约在江边,然后趁机杀了他们。”沈白转头看向他,问:“你是认真的?”唐辛:“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你知不知道现在网络诈骗多厉害?抠脚大汉用个变声器就能伪装成小萝莉,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跟草履虫差不多,根本没有思考能力。你问问搞反诈工作那些兄弟就知道了,保证你大开眼界。”“你想想,什么事能让张吉玉觉得高兴?什么事又能让徐荣半夜跑到江边?除了财和色,我想不到别的。”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出口,怕伤害到沈白,唐辛想了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讲:“更何况他们当年就是性犯罪,又在牢里关了那么久……”沈白没说话。唐辛接着说:“当然我并不是说事实肯定就是这样,我想表达的是像张吉玉、徐荣他们这种人,你不能把他们想得很有脑子。他们和社会脱节十几年,就算不是这个办法,李铭用别的方法接近他们也很容易。”沈白觉得唐辛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他还是持保留意见,说:“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唐辛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是不是……”沈白等了一会儿:“是不是什么?”唐辛:“算了,没什么。”沈白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察觉出空气里有熟悉的怀疑的味道,他反应过来,睁大双眼:“你觉得我在为李铭开脱?”唐辛:“不是。”沈白:“你就是。”唐辛:“我真没有!你要是真想为李铭开脱,开始就没必要告诉我李铭身上有符合凶手特征伤痕的事。”沈白:“那你又在怀疑我什么?”氛围有点剑拔弩张。唐辛叹了口气,说:“我在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李铭给沈墨报仇,而在心里偏向他,甚至觉得他这么做是对的。”沈白没说话,沉默了许久,才语气平静道:“是你想多了,破案过程中,这种两人意见相左的情况本来就很常见。如果你一直记着我是沈墨哥哥这件事,那我们没办法好好交流了。我知道陈局取消我的回避限制在你看来很不合理,但你能不能学会信任同志?”“……”唐辛有苦说不出。其实说到底还是他们都太过小心的问题。沈白对唐辛的怀疑总是很敏感,甚至有应激的趋势。唐辛又担心沈白道德崩坏,害怕他在内心深处认同李铭的做法。对一名警察来说,这么想太危险了,那是思想的歧途。聊这个容易吵架,唐辛换了个话题,问:“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东宇大厦就是韩城集团的。”沈白摇头:“没说过,东宇大厦是韩家兄弟的产业?”“对。”唐辛又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说:“也可能只是巧合吧,毕竟除了大厦归属权是韩家兄弟,目前东宇大厦发生的一系列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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