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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剑宗,后山禁地。
这地方平日里就没什么人敢来,一到了晚上,夜色就像是一块吸足了水的厚重黑布,把整个山头兜头罩得严严实实,连点星光都透不进来。
后山种着大片的寒竹,夜风一刮,干瘪的竹叶摩擦碰撞,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在这空旷无人的禁地里,听得人后脊梁骨一阵阵发毛。
陆长生手里提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他脚上的布鞋早就被夜露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脚背上,十分难受。
“人家穿越不是圣体就是带系统,老子倒好,三年了,连个金手指的毛都没看见。”陆长生低声骂了一句,顺道把挡在面前的一根竹枝拨开。
来到这个修仙世界整整三年,测出个最废物的五行杂灵根。
没背景没天赋,混到现在,也就是个杂役弟子,倒夜香、挑灵粪、送饭跑腿,什么脏活累活都少不了他。
就拿今天这趟差事来说,轮到他给后山禁地送灵果。
杂役处那帮孙子,平时抢着讨好上面,一到这差事,全都装病拉稀。原因无他,这后山禁地里住着的,是天剑宗的宗主夫人,柳师师。
提起柳师师这个名字,在天剑宗乃至整个修仙界,那都是响当当的。第一美人,出了名的冰山仙子,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
听说这女人脾气古怪得很,性子像万年不化的玄冰,谁要是稍微惹她不顺心了,轻则打几十灵鞭扒层皮,重则直接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更要命的是,宗主剑无尘是个彻头彻尾的修炼狂魔。
为了练那门听名字就不像正经人练的《太上忘情剑》,剑无尘已经在后山的死关洞府里待了整整数十年。
“数十年啊……”陆长生掂了掂手里的食盒,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嘀咕,“这柳师师虽然顶着个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头衔,可实际上跟在这荒山野岭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婚后不久的少妇,正是女人熟透了、最有味道的年纪,天天就只能对着这冷冰冰的破石头墙和一堆竹子发呆,真是暴殄天物。你就说她脾气会不会好,要是换个人,早就..........”
“唉,自己也就是个送饭的杂役,操心这等大人物的私生活,不知道自己是嫌命长了还是无聊的发毛了。”陆长生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带着点颜色的乱七八糟想法赶紧甩出去。
不知不觉,石阶到了头,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
听雨轩。
陆长生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院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点灯火都没有。
“弟子陆长生,奉管事之命,特来给夫人送灵果。”陆长生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双手抱拳,稍稍拔高了嗓音喊道。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只有一阵凉风穿过门缝,吹得廊檐下挂着的白玉风铃发出一连串空灵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长生皱了皱眉。按理说,像柳师师这种元婴期的大修,这个时辰应该正在正厅打坐吐纳才对,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难道是睡下了?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再次出声:“夫人?弟子自己进来了哈?”
还是毫无回应。
陆长生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食盒里装的是今天刚从冰池里摘出来的冰灵果,这玩意儿娇贵得很,摘下来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吃掉,不然灵气就散了个干净,变成一堆烂果泥。
要是真耽误了这事儿,明天一早外门那黑心的管事长老非把他剥掉一层皮不可。
“夫人,弟子得罪了。”陆长生咬了咬牙,伸出空着的手,贴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院门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被推开了。
陆长生刚跨过门槛,一只脚还没踩实,脸色就猛地变了。
这院子里的安静,不是那种人去楼空的安宁,而是一种连活物呼吸都被压制的死寂。几乎在同时,一股浓郁得近乎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迎面扑了过来。
这绝不是深秋夜晚该有的凉意。那寒气就像是一把把细密的冰钢针,顺着他粗糙布衣的缝隙、顺着张开的毛孔直往骨头缝里死命地钻。
陆长生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了一下,提着食盒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嘶……不对劲。”
陆长生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股寒气里裹挟着极其狂暴的灵力波动,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搅扯得有些扭曲。
这根本不像是自然天气的变化,倒像是院子里的某种防御阵法失效了,或者是哪个高阶修士体内灵力彻底失控,压不住外泄出来的残波。
他下意识地顺着寒气最重的地方看去,抬头望向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两扇雕花木门大敞四开,在漆黑的夜色下,就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猛兽巨口。
今晚的月光透着股惨白,借着洒在门槛上的那点微光,陆
;长生隐隐约约看到了屋内的光景。
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红木桌椅,此刻东倒西歪地翻在地上,有的甚至断成了几截。
多宝阁上那些上好的青花瓷器碎了一地,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满地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激烈的挣扎。
出事了!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跳,狂跳的脉搏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脊背上的汗毛瞬间全炸了起来。
第一反应,跑!赶紧跑!
开什么玩笑!这里住着的可是元婴期的大能,能把她的住所折腾成这样,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怪物?那是神仙打架的层次。
他陆长生算个屁啊,一个还在炼气期底层摸爬滚打的扫地弟子,人家哪怕只是随便放个屁、余波稍微蹭他一下,他恐怕都要当场连灰都剩不下。
就在他脚跟一转,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刹那,那间敞开着门的幽暗屋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低吟。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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