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惠王书(宋居泽)_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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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esp;&esp;外间书房，烛火通明，将两道身影投在窗纸上。

&esp;&esp;道衍的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急切：“……殿下此番进京面圣，中途折返，京中情势究竟如何？贫僧方才收到南边密报，提及淮安附近似有兵马异动，不知……”

&esp;&esp;朱棣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道衍的话头，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大师消息灵通。行至淮安，便收到父皇驾崩的噩耗。同时，朝廷使者携敕符而至，告知太孙登基，并颁下新旨，命本王即刻返藩，不得入京奔丧。”

&esp;&esp;道衍沉吟：“如此……先帝急召殿下入京，恐怕非为寻常。依贫僧之见，先帝病重之际，或有意将大位……”

&esp;&esp;“大师，”朱棣再次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种冰冷的清醒，更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父皇或许想过，但最终，他选择了太孙。至于召我入京……”他顿了顿，门后的刘贤得几乎能想象他此刻微微眯起的眼睛，“更大的可能，是为太孙登基扫清障碍。若我父子四人当时真踏入京城，恐怕淮安附近，就不止是‘疑似’的兵马异动了。”

&esp;&esp;门后的刘贤得听得心惊肉跳。

&esp;&esp;这和她之前猜测的“怕死”似乎不同，朱棣话里话外，竟像是早有防备，甚至暗示朝廷可能设伏？

&esp;&esp;她凝神细听，却只听到朱棣接下来语气平淡地陈述：“故而，本王‘遵旨’折返，方是上策。”

&esp;&esp;这话听在她耳中，又变成了“识时务”的退却。

&esp;&esp;哼，说得再好听，不还是不敢抗旨？她心中那点惊疑又被鄙夷取代。

&esp;&esp;她正暗自撇嘴，却听朱棣忽然转了话头，语气似乎随意，却又带着一丝探究：“府中近日如何？王妃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与以往，颇有些不同。今日晨起，竟持械追逐侍女，举止狂悖。”

&esp;&esp;刘贤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紧紧抠住冰凉的门板。

&esp;&esp;来了！他果然注意到了！还向道衍提起！

&esp;&esp;道衍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这寂静让门后的刘贤得几乎窒息。

&esp;&esp;然后，她才听到道衍那平稳无波，却仿佛能穿透门扉的声音缓缓响起：

&esp;&esp;“殿下，王妃娘娘凤体违和，心思有些浮动，亦是常情。只是……”道衍抬眼看着朱棣，“贫僧近日观娘娘气色眼神，与往日迥异，行事逻辑亦大相径庭。恕贫僧直言，此等骤变，恐非‘郁结’二字可轻解。古有魂魄惊移之说，或可参详。”

&esp;&esp;门后的刘贤得呼吸一滞，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esp;&esp;这妖僧竟这么快就窥破了玄机？

&esp;&esp;她来自汉宫，深知巫蛊、厌胜之说的厉害，一旦被坐实“妖邪附体”，等待她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冷落！

&esp;&esp;就在她几乎要不顾一切推门而入或夺路而逃的刹那，朱棣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沉稳，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esp;&esp;“大师，”他的语气比谈论京城局势时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子不语怪力乱神。本王不信那些无稽之谈。妙仪她……”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合理的解释，“自先帝驾崩，朝廷更迭，她身处内宅，难免被流言所扰。近来关于秦王、晋王府中那些……不甚太平的传闻，怕是也令她心惊。妇道人家，骤闻父子相残、天家冷酷，忧惧交加之下，言行有些出格，也属情理之中。”

&esp;&esp;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些许自责：“是本王近来忙于外务，对她疏于陪伴开解。些许闺阁失态，无伤大雅。待过些时日，本王多陪陪她便是了。”

&esp;&esp;道衍默然片刻。

&esp;&esp;烛火微跳。他抬眼看向朱棣，对方神色坦然，目光沉稳，并无半分探究鬼神之事的兴趣，反而流露出对妻子受惊的揣测与夫君的责任感。

&esp;&esp;道衍心中了然，燕王殿下心智坚如磐石，自有其判断与谋略，一个内宅妇人，无论其魂魄来自何方，于殿下宏图大业而言，不过细微波澜，确实无需自己再多言。只要殿下心中有数，便足够了。

&esp;&esp;于是，他双手合十，不再多言：“殿□□察入微，是贫僧执着了。既如此，贫僧告退。”

&esp;&esp;听着道衍离开的脚步声，门后的刘贤得浑身一松，几乎虚脱般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冰凉的地面反而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过来。

&esp;&esp;她捂住嘴，差点笑出声。

&esp;&esp;不信鬼神？哈哈！这燕王不仅是个被皇权吓破胆的纸老虎，还是个自作聪明的傻子！竟然把她异常的行为归结为被吓坏了？

&esp;&esp;真是……天助她也！

&esp;&esp;她心里那点残余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和嘲弄。

&esp;&esp;看来，在这王府里，她暂时是安全了，甚至可以……更放肆一点。

&esp;&esp;当晚，因朱棣归来，王府设了简单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