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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徐妙仪忽然有些慌。她盯着妹妹看了半晌,试图从那张娴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却只看到一片干干净净的、没被风雨刮过的天真。
&esp;&esp;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esp;&esp;“妙锦,”她压低声音,往妹妹跟前凑了凑,“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皇上盯着各地藩王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堂上那些人恨不得把‘燕王’两个字刻成靶子,天天对着练箭。”
&esp;&esp;她顿了顿,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姐夫现在是亲王不假,可亲王这位置,坐不坐得稳,谁知道?你嫁过去,今日在北平赏菊,明日可能就在应天府蹲大牢,后日……”
&esp;&esp;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可能就没后日了。”
&esp;&esp;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esp;&esp;他们这些亲王府里的人,哪个不是提着心吊着胆过日子?圣意难测,朝局如刀,谁知道哪天那刀就落下来了?妙锦一个深闺里长大的姑娘,哪儿见过这些?
&esp;&esp;正常人听到这儿,怎么也该打个寒颤,眼神里露出几分后怕,然后乖乖回屋去,该绣花绣花,该议亲议亲,把今儿这番话烂在肚子里。
&esp;&esp;可徐妙锦抬起头,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灯。
&esp;&esp;“姐,我愿意的。”
&esp;&esp;徐妙仪的心脏差点被吓停了。
&esp;&esp;“姐,”她的声音轻轻的,像踩在雪地上,“那天姐夫在午门外给弟弟求情,我看见了。”
&esp;&esp;徐妙仪一愣。
&esp;&esp;“我本来只是路过,想看看姐夫长什么样。结果我看见他跪在那儿,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么多人在看,在笑,在指指点点。可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就盯着那道门。”
&esp;&esp;徐妙锦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esp;&esp;“那一刻我忽然想,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esp;&esp;“不是为了体面,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什么‘该不该’,就是为了一个人,把命豁出去地活一回。”
&esp;&esp;她抬起头,看着徐妙仪,眼眶微微发红,但嘴角却带着笑:“姐姐,你懂吗?我从那天起,就再也绣不进花了。秋千荡起来的时候,我只想荡得更高,高到能看见墙外面是什么。议亲的时候,我看着那些公子哥儿,心里想的却是,他们这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事、什么人,豁出过命去?”
&esp;&esp;徐妙仪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esp;&esp;她当然懂。
&esp;&esp;她太懂了。
&esp;&esp;她懂那种在规矩里活久了、忽然看见墙外有一道裂缝的感觉。她懂那种想要伸出手去、哪怕够不到也想试试的冲动。
&esp;&esp;但她更懂那道裂缝外面,是万丈深渊。
&esp;&esp;“妙锦,你听我说……”
&esp;&esp;“姐姐,”徐妙锦打断她,眼神出奇的平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说我被一时冲动迷了眼,说嫁给姐夫是一条死路。”
&esp;&esp;她顿了顿,笑了:“可我想的和你不一样。”
&esp;&esp;“我想的是,如果你真想留在京城,我可以帮你。”
&esp;&esp;徐妙仪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esp;&esp;“你说什么?”
&esp;&esp;徐妙锦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子她从未见过的利落劲儿:
&esp;&esp;“姐姐,你不想跟着姐夫去北平,对不对?你不想过那种提着脑袋过日子、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儿的颠沛流离,对不对?”
&esp;&esp;徐妙仪没说话。
&esp;&esp;“可你是燕王妃,姐夫去哪儿,你就得跟着去哪儿。这事儿没得商量,除非……”
&esp;&esp;徐妙锦把声音压得更低,眼里却亮得惊人:
&esp;&esp;“除非燕王妃换人做。”
&esp;&esp;徐妙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esp;&esp;“我可以嫁过去,”徐妙锦一字一句地说,“然后你留在京城。我在北平做他的王妃;你在京城,替徐家守着这份基业。两全其美。”
&esp;&esp;徐妙仪盯着她,像盯着一个忽然会说话的茶杯。
&esp;&esp;“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esp;&esp;“知道。”
&esp;&esp;“你知道嫁给他意味着什么吗?”徐妙仪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他现在是藩王,可谁知道明天他还是不是?陛下正憋着劲儿削藩呢,那些折子你当是闹着玩的?今天卸兵权,明天削封地,后天……”
&esp;&esp;“我知道。”徐妙锦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
&esp;&esp;徐妙仪忽然停住了。
&esp;&esp;她看着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象的那种小女儿家的痴迷、冲动、不管不顾,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esp;&esp;像雪夜里点起的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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