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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何等风光的裴家一夕之间成为阶下囚,饶是裴寂心气再高,如今也消散个半分不剩。
他撩起眼皮看向从前的正君,许是这段时间被外面风言风语摧残,对方竟是过得也不太痛快,脸色苍白,身形也瘦弱很多,再不像之前那般可爱了。
“你来做什么?已经放你和离,还要纠缠不休么?”裴寂哑声说着难听的话,似乎是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何知了飞快摇头,急着解释,就冲着他连打手势,想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来看他的笑话,并不是真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裴寂从前并不在意他,又怎会知道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手势到底是在说什么?
不过就是他这个哑巴抛媚眼罢了。
裴寂像是心烦不已一般,高大的身形靠着墙壁,淡淡看着他,不耐烦道:“别再晃动你的手了,指望我能看出什么?”
何知了像是如遭重击般愣在原地。
春见心疼自家少爷,也顾不得少爷从前的叮嘱,当即怒道:“裴小将军,做人要有良心,我们少爷为着能给裴家洗清冤屈方才去敲登闻鼓了,您不能这样对他!”
此话一出,牢狱中的裴家人无不是震惊的看向他。
登闻鼓那东西就没人不知道,也没人不知道敲登闻鼓想见陛下,就必得承受刑罚,尤其是那夹棍,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天启几百年来,敲登闻鼓之人少之又少,凡此都无一例外的在刑罚后去世了。
“你何必如此。”裴寂硬朗沧桑的脸上满是不忍,他待何知了并不好,在裴家时总是将他视若无物,他不配对方如此。
【凡我能做,都得尽力一试,我心甘情愿,无需你愧疚。】
何知了肿胀的手在地上字字写着,他深知裴家不会做出叛乱之事,因此他做这一切,一来是想为裴家说话,二来是想告诉裴寂,他心意如此。
“你以为你这般我就会喜欢你吗?我劝你立刻滚回家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们裴家之事与你无关,也不需要你操心,做出这许多姿态来,难不成是要我以身相许吗?”
“从前说过的话,我便再说与你听,我对你从未动心,若非你寻死觅活偏要嫁来,我便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更别提如今你不是裴家人,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所做的这些在我看来都是虚伪。”
“滚回你的侯府,你若是再来,我干脆就碰死在这,也好绝了你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番话说得格外重,不仅仅是要断绝何知了全部心思,更是将自己的心意表态。
字句都在说,他和对方绝无可能。
何知了仓皇的摇头,脸色苍白的看着他,透亮的眼睛里含着眼泪,他试图扯出一抹笑来应对,试图解释他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别无所求,可对上裴寂那双冷绝的眼睛,他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还不快滚!”
伴随着裴寂这一声吼,在外面守着的狱卒也进来了,催促道:“何少爷您得走了,再留下去对您也不好。”
“少爷咱们走!”春见扶起他轻飘飘的身躯,满脸写着愠怒,裴小将军根本不值得他家少爷这般劳走奔波!
何知了只眸光水亮的看着裴寂,他会再回去求求父亲,裴家没有做的事,不该就顶下这顶帽子。
裴寂静静看着那道孱弱的身影离开,纵使百转千回,那些不合时宜的话都再没有能说出口的机会了。
“话虽难听,却是对的。”裴母轻声叹息,如今他们家这般模样,若是再说那些情真意切的话来,才是真要害到何知了。
裴家如今情况尴尬,乃必死结局,任何人沾到他们都是个死字,之所以对何家以及何知了网开一面,无非是陛下知晓裴何两家始终水火不容,更是可怜何知了这个哑巴罢了。
可天子向来喜怒无常,今日还可怜他,明日若是不可怜,便会一道圣旨直接赐死他。
与裴家粘连之人,越少越好。
“是我对不住他。”裴寂说完闭上眼睛。
纵使何知了如何恳求父亲为裴家说话,得到的就只有冷漠和无视,裴家这摊浑水没人会去蹚。
加之他身受重伤,连番打击之下,再没坚持住,彻底昏死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裴家砍头这日。
整个京城欢呼鸣鼓,好似除掉裴家就是拯救整个天启。
裴家主家十数口人皆挺着脊梁跪于刑场,就连年纪尚小的孩童都未能幸免,静静等待着午时的到来。
裴寂始终死死盯着来时路,他在期待,也在害怕。
“午时已到,叛贼裴家,行刑!”
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一道纤弱的身影跌跌撞撞撞进人群里,他激动的啊啊喊叫,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他冲破人群到前面时,刽子手的刀也落到了裴寂脖子上。
“啊!!!”
裴寂!!!
他崩溃大喊,眼泪也飙出来,他发疯一般想要冲上去,却被前面的侍卫给拦住了。
裴寂!!!
裴寂却是没再像之前那样皱着眉,他似乎在轻笑,是他对不住小哑巴,若早知如此、若有来生,就该早些……
血花四溅,何知了顶着溅到脸上的血珠,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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