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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就不是拘留或者监禁那么简单了……
李渊真的无法理解薛锐,他想要拿回启辰,或者说想要给死去的人一个说法,那他直接来找自己谈就好了,都是可以谈的……怎么至于要到两败俱伤的境地呢。
薛锐抬眼,把茶杯轻轻放置在案几上,像是再看与自己无关的戏。
很奇怪,李渊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杀死了妹妹,那个时候,他有跟对方谈吗?有取得对方的同意么?既然这一切他都不曾做过,为何又在此时要求自己提前告知。
他们可以说用牺牲弱者的生命来换取利益是生存的规则,薛锐不反驳,他不擅长构建新的规则,他只是习惯学习和模仿,然后利用规则。
真的有点累了,和不尊重规则的人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太多太久的投入,导致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于胜利的兴奋,只有一切终局的放空和平静。
“我想要什么呢……”薛锐试图回忆自己的初衷,不确定还能不能想起来,但是现在好像也不重要了,他语气懒散着开口:“想要结束吧。”
有所求才有得谈,什么都不想要的人,不受制任何约束。李渊是谈判桌上的常胜将军,是利用人性的一把好手,他有敏锐的直觉和可以依仗的阅历,但现在他必须直面一个现实,他输了。
薛锐要的是清场玩家、砸掉棋盘。像是恶劣的顽童,自己的东西输掉了,就不让所有人玩了。
晨曦穿透层云,第一抹光投射向大地,天亮了。
两人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铃声急切,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突兀且骇人。
“薛总,警察到了,我能争取到一分钟的时间,请您指示之后的安排。”亓飞在电话那头说着,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她并不慌乱,薛锐不在的时候她就是决策人,必须给剩下的人起到定心石的作用。
薛锐没有什么要安排的,这里马上将会是一处废墟,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给无辜的人争取撤离时间,却仍然有人不愿离开,他无法阻止,却真心敬重。
“尽力而为,保重自己。”薛锐说。
李渊那边却不如这里平静,碎纸机已经嗡鸣运作,最后一些秘密文件在内置刀片的搅动下碎成纸屑。从凌晨得知这个消息后,李渊就已经安排人去往他各处的办公场地以及相关档案室宁肯误杀绝不放过地把一切有机会成为罪证的文件销毁,不计成本地将大批有问题的货物运往公海。在这最后一分钟,除了留下命令,他还熟练地把手机和办公电脑格式化,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给自己换取转圜的余地。
万千家产快速蒸发,可他仍嫌不够快,在保命面前,这些以往最看重的名利地位,都不值一提。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门外传来敲门声,薛锐和李渊几乎同时抬头看过去,李渊手里的动作仍不停下,像是考试结束前争分夺秒答题的学生,薛锐回头看了他舅舅一眼,从容起身开了门。
身着制服的警察从门口涌入,第一时间制止了李渊毁灭证据的行为,将其压制后拷上手铐。负责逮捕薛锐的几位看着另一边激烈的反抗和自己这里规矩有礼的嫌疑人形成鲜明对比,内心有些犹豫,看起来这人非常配合执法且没有逃跑以及妨碍执法、伤害他人的举动,按照规定其实也可以不用上强制手段,已经取下来的银色手铐拿在手里,竟然不确定了。
薛锐还是不愿意别人为难,他往前伸了双手递到对方面前,颇有自觉意识。
并且如愿以偿获得了一副银色手镯。
制服李渊后,在执法仪面前,警方出示了证件并说明拘留理由。李渊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是恶狠狠盯着薛锐,面皮涨得通红。
蓝白色的警车闪烁着警示灯,警笛声高亢,围堵在启辰大厦周围的人神色各异,有因为可能面临利益损失满脸愤懑的,有内心忧虑接下来的对策的合作商,也有被启辰挤占生存空间的竞争者感慨苍天有眼。红蓝两色不断替换的灯光下,众生百态,世态炎凉。
两人戴着手铐在警察簇拥下从启辰大门起来的时候,像是沸腾的热油里滴入的冷水,喧哗声叫骂声一齐炸了出来。财富链顶端的企业家成为阶下囚,数代积累的黄金帝国一朝垮台,依附着这棵腐朽大树的蝇营狗苟,在它陨落前夕最后一次爆发。
不知道谁先带头的,宣传纸业被人窝成一团扔了上来,紧着还有合同书、矿泉水瓶,执法人员的呵斥和阻拦难掩群情激奋,只能尽量快速押送俩人进去警车。
李渊从风光无限到人人喊打间隔时间不过一天,因为忍耐和屈辱感,难以抑制地发着抖,脸色十分不好看,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在推搡中狼狈往前,恨不能对空气挥拳。
薛锐依然是那种跳出三界五行的气定神闲,这样的画面已经在脑海中预演过了,真实面对反而不如想象的那样有冲击力。他还有闲心想亓飞现在一定忙疯了,办公室里几株植物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浇水……直到人群中一双海蓝色的眼睛闯入他的视线,心脏蓦得空了一拍。
薛里昂看着他,穿着来不及换下的居家服,未经打理的金色头发被风吹乱。人群在他身边像是流动着模糊不清的色彩,蓝色眼睛里充斥着哀伤,隔着数不清的鸿沟和薛锐对视了一秒。
只这一秒,薛锐便被关进了警车。车辆在大量围观群众中挤出一条路艰难前行,薛锐坐在后排,两边坐着严阵以待的警官。
他没有再往外看,狭小的空间里呼吸似乎都困难,胸腔被滞涩的情感堵住了。薛锐在颠簸和拥乱中回忆对视的一秒,只看见对方眼里无穷无尽的失望。
薛里昂终于对他失望了。
第94章
薛里昂和亓飞蹲在吸烟室,薛里昂在吃一包小饼干,亓飞在抽她水蜜桃味的电子烟。
看起来很奇怪,两人并排蹲着,谁都不说话,但是又莫名地和谐。最想薛锐回来的男人和最想薛锐回来的女人在偏安一隅的吸烟室,蹲着,放个破碗就能当街要饭。
亓飞其实很能理解薛里昂为什么蹲着,她之前有看过公众号的文章,上边说没有安全感的人都喜欢蹲着,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单位,减少对外界的接触,保护柔软的肚子和装着内脏的胸腔。她还看过小某书上的解释,说是气血不足的人更喜欢蹲着,这样大脑离脚底更近,方便心脏给全身送血。虽然这两种解释看起来都非常不科学,但是亓飞还是浅浅信了,术业有专攻,就算是别人瞎编的也是专业瞎编人士干的,应该多少有点道理。
至于亓飞为什么要去搜索“为什么人喜欢蹲着”,是因为她本身真的很喜欢蹲着,对她来说,蹲着的休息效果比坐着要好多了。只不过蹲着看起来很不优雅,再加上对于一个女的来说保持优雅是个显而易见的社会期待,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有资格打破这一结论,等她亓飞上了福布斯,别说蹲着,就算她要躺着上班,都自有大儒为她辩经。就像是乔布斯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参加重要活动一样,他粉丝都说这是精英范儿。
主要是,薛里昂先蹲着的,亓飞进来的时候,薛里昂就已经蹲在这里了,人总是从众的,既然薛里昂都蹲着了,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薛锐会出来的。”亓飞歪着头吐出白色的烟雾,香香甜甜的水蜜桃味就铺满了周围,她跟薛里昂说,也跟自己说。
“嗯。”薛里昂应了一声,继续咀嚼小饼干。酥脆饼干被牙齿咬碎的声音也在周围低声响着,像是开了某种机械,发出很有规律的白噪音。
“你先回去吧,换身衣服。”倒也不是嫌弃薛里昂的居家服,比起亓飞自己的几任前男友,薛里昂已经是男生里出类拔萃的干净整洁了,就是这样看着有点怪可怜的,影响心情,亓飞不想看见他。
“等会的。”薛里昂还是吃饼干,好在他吃相很好没有掉一身渣。
亓飞定睛看了看,吓一跳,这人吃的饼干竟然是自己三个月前买的,本来是当出差的伴手礼给部门同事带的,结果口味太难吃,大家都不吃,最后放在吸烟室等有缘人……就是她好像记得,这家饼干号称无添加所以保质期很短。
“你怎么吃这个?这个过期了吧。”亓飞赶紧把剩下的小饼干抢了回来,十分担心别薛锐还没出来,这个傻子就先把自己吃死了。
饼干被抢走,薛里昂也没什么大反应,懒懒的予夺予取,满脑子都是离开时被铐住的薛锐,整个人的状态在麻木和疼痛中切换。
“我饿了。”过了一会儿,薛里昂好像终于记起来要回答亓飞。
“那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亓飞一边检查包装袋上的时间一边问。
“胃疼,”薛里昂呼出一口气,想了想,又说:“我以为是饿的。”
……亓飞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感情薛里昂不是那种喜欢蹲着的同道中人,是因为吃坏了肚子疼的,这人平常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薛锐一出事就跟傻了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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