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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小声问:“娘,我们去哪?”
&esp;&esp;母亲望着北方初升的太阳,轻声道:“去能活命的地方。”
&esp;&esp;就在黄歇血染城头的同一刻,荠菜冲过秦军关卡,将竹筒交给黑冰台使者。
&esp;&esp;阿禾一家接过秦军分发的热粥,妹妹第一次露出笑容。
&esp;&esp;那个扔掉武器的楚军什长,在秦军粥棚里喝下第一口热汤,烫得咧嘴,却泪流满面。
&esp;&esp;赴死者、送信者、求生者、降者,在历史转折的节点,各自走向命定的方向。
&esp;&esp;。。。。
&esp;&esp;北疆,长城烽火台。
&esp;&esp;李牧和蒙恬并肩站在新筑的烽火台上,望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
&esp;&esp;燕地降卒、齐地俘兵、秦地役夫,还有部分归化的胡人,混编在一起,扛石、夯土、砌砖。号子声粗野却整齐,用的是带着各地口音的秦语。
&esp;&esp;休息的哨响,人群涌向几个巨大的、秦军工坊特制的铁皮炉子。炉火熊熊,上面架着大锅,翻滚着热汤,旁边堆着成筐硬邦邦却顶饿的秦式烤饼。
&esp;&esp;一个冻得满脸通红的燕人卒子,掰了块饼,蘸着热汤,含糊地对旁边一个齐人说:“娘的,比在燕国军营吃的黍米团子强,至少是干的,管饱。”
&esp;&esp;齐人卒子喝口汤,哈着白气:“知足吧,在咱齐国当兵,这天气,能给你口凉水就不错了。”
&esp;&esp;一个秦人老卒默默把自己的饼掰了一半,递给一个瘦小的,看着像胡人的少年。少年愣了一下,怯生生接过,小口啃起来。
&esp;&esp;李牧静静看着这一幕。
&esp;&esp;蒙恬呼出一团白雾,“大王这手真狠,也真暖。”
&esp;&esp;李牧想起邯郸城外那些冻饿而死的赵军边卒。若当年,有这样一炉火,一碗热汤,一块能填肚子的饼……
&esp;&esp;“残忍。”李牧轻声说,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眉睫上,“但有效。”
&esp;&esp;。。。。。
&esp;&esp;南境,楚地边缘,真正的焦土,真正的人间地狱。
&esp;&esp;尸骸枕藉,乌鸦盘旋。一个七八岁的楚童,趴在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女尸身上,小脸脏污,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
&esp;&esp;远处,秦军人道救援营的玄色旗帜下,巨大的粥棚冒着蒸汽。排队的楚民长长蜿蜒,人人眼神空洞麻木,端着破碗。
&esp;&esp;王翦骑马缓缓巡视,铁甲上凝结着南方的寒露。他对副将说:“都听好了,咱们不是来打仗的。”
&esp;&esp;“是来……”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哭泣的楚童,扫过绵延的难民,“收尸,兼收人心。”
&esp;&esp;咸阳,章台宫。
&esp;&esp;嬴政面前的长案上,五枚缴获的国玺并排而列。
&esp;&esp;荠菜送来的那卷染血素帛,静静躺在楚玺旁边。
&esp;&esp;“苏苏。”嬴政忽然开口,“后世史书会如何写寡人今日之策?会骂寡人残忍吗?”
&esp;&esp;光球的光芒微微凝滞,仿佛在思考,良久,它才缓缓靠近,轻轻包裹住嬴政抚着楚玺的手。
&esp;&esp;“会,他们会写你冷酷,写你算计,写你视人命如草芥,写你是玩弄人心的暴君。”
&esp;&esp;“但他们也会写,那是结束七百年战乱,将碎裂的天下重新熔铸成一炉,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esp;&esp;“而那代价,比起让战火再延续一百年、两百年,已经是你这个暴君,在当时的铁血规则下,所能找到的最克制的答案。”
&esp;&esp;“你让楚人流血,但没有趁机屠城。你坐视他们内乱,但打开了生门。”
&esp;&esp;“你计算人心,但给出了活下去的选择。”
&esp;&esp;光芒温柔地拂过他的手。“你已经尽力让这代价,小一点了。谢谢你,阿政。”
&esp;&esp;嬴政闭上了眼睛,这个横扫三晋、吞并燕齐、即将碾碎楚国的天下之主,此刻在跳跃的烛火下,竟显出一丝沉重的疲惫。
&esp;&esp;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黄歇那封绝笔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esp;&esp;看完,他将信纸轻轻投入一旁的铜制暖炉。火焰舔舐着素帛,墨迹在高温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
&esp;&esp;苏苏愣了一下:“阿政,你……”
&esp;&esp;嬴政看着信纸彻底燃尽,才低声说:“不,是寡人该谢谢他。”
&esp;&esp;“谢他什么?”
&esp;&esp;“谢他让寡人看见……”嬴政望向窗外无尽的夜,“即便是在最深的黑暗里,也还有人,愿意为了微光燃尽自己。”
&esp;&esp;“谢他证明了,寡人选的这条路,虽然残酷,但至少,能让后来者,不必再像他这样燃烧。”
&esp;&esp;苏苏的光芒轻柔地笼罩着他。
&esp;&esp;窗外,咸阳的冬夜,大雪压枝,万籁俱寂。
&esp;&esp;烛光渐暗,画面聚焦在嬴政沉默的侧脸和苏苏微弱的光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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