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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这孩子!”皇帝听得笑眯了眼,“衆爱卿今日都听清楚了?朕欠沈宁钰一个心愿。”
衆人附和,沈宁钰跪地谢恩。
老臣都知道,皇帝偏宠苏璟安是因为太子,而偏宠沈宁钰则因为沈家,对这结果只视作皇上心血来潮陪小辈玩玩,但其他人却不这麽想。
魏允同面对此情此景,脑海中再次浮现起当年被沈宁钰大煞风头惹友人奚落,父母又一味斥责他能败给沈宁钰皆因平日不用功所致,顿时心里吃味,闷闷喝了一盅酒。
“表哥心情似乎不好?”柳如絮体贴询问,他摇摇头。张嫣儿看在眼里,愤愤将碗里的兔肉戳成肉泥。她今日跟踪二人,却险些被发现,不仅什麽都没听到,现在还看到这番碍眼场景,恨不能将柳如絮千刀万剐。
比魏允同和张嫣儿更气的,大概就是苏璟齐和任莺了。苏觉认为儿媳在陛下跟前得脸,他也面上有光,沈宁钰那些大不敬暂时抛诸脑後,而任莺却嫉恨不已,苏璟齐更是认为这一些本来都该是他的——若没有沈宁钰,他会猎得那只珍惜白狐献给陛下,而不是险些命丧虎口之後还要经受所有人背地里的嘲笑。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重新入座的哥嫂,看他们被其他官宦家眷捧着就觉得刺目。恰好耳边飘来一道笛声,是盛京常见的乐曲,他听了一会,计上心来,怒火渐渐熄灭,又挂上文质彬彬的假笑。
一曲毕,他起身向皇帝道:“陛下,臣不久前曾得一珍稀曲谱,其上乐曲妙极,今日不若由臣为衆位演奏一曲,权当为此番围猎助兴?”
皇帝对他还有些意见,现在见他一片赤诚,态度也好转几分:“朕倒想听听看,是如何妙极的曲子。”
苏璟齐闻言,向乐师借来琴,一甩衣摆席地而坐,端的是风流倜傥。指尖拨弄琴弦,乐音缓缓流淌,时而如高山流水萧疏悠远,时而如狂风骤雨激烈磅礴,使人如临其境。一曲毕,全场掌声雷动。苏璟齐谢过,重新入座。
有他起头,几个官家子女也陆续上来一展才艺,连魏允同都在魏丞相示意下弹了琴,张嫣儿见状,主动提议与他琴筝和奏。夜空下,篝火旁,才子佳人,悠扬曲乐,皇帝连连叫好,将气氛推至顶峰。
苏璟安冷笑一声,沈宁钰不解:“怎麽了?”
他凑到她耳边:“看着吧,苏璟齐那小子没安好心。”
果然,他的话刚落,就有人称赞魏允同和张嫣儿的合奏令人耳目一新,更有人起哄让苏璟安和沈宁钰也合作一曲,仔细一看,皆是与苏璟齐同组狩猎的年轻人。
沈宁钰总算知道苏璟安的意思,她万万想不到,苏璟齐饶了这麽大一圈来下套。她倒是听过苏璟安吹叶子,可她对音律一概不通,合哪门子奏?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魏允同也忍不住朝她这边看过来,柳如絮小声问道:“沈夫人她,会吗?”
魏允同收回视线,摇摇头。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时刻谨记沈宁钰之事与他再无关系,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关心她的情况,尤其自白虎寨被她救下之後,这种心情就更强烈。他知道不该,所以始终克制,但现下这帮人不知故意还是无心,要给她难堪。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让柳如絮替她解围——柳如絮与她有些交情,由她出面,旁人也不能多说什麽,如此,也算还了沈宁钰的救命之恩。
苏璟安始终笑呵呵:“既然大家不嫌我吹得难听,试试也无妨。”
皇帝兴致更浓:“你还通音律?”
“一点点罢了。”他牵着沈宁钰的手起身。沈宁钰双目大睁,满眼写着“带我作甚,你是不是疯了”,苏璟安笑着捏捏她的手:“这曲子你听过,配几个鼓声就好。”
沈宁钰倒是能听懂军鼓,可却并不知道如何配合曲子敲鼓……她拿着鼓槌,似乎能看到洁白浑圆的鼓面上有了眼睛,因为知道即将要被她敲,满眼都是怨怼。
苏璟安要来一支笛子,稍一停顿便吹起来。沈宁钰慌了,努力去听每一个节拍,却无论如何也不知如何落鼓槌。这是她极为陌生的曲子,似是一个人在诉说衷肠,起初不觉有甚特别,但等意识过来时才惊觉已被哀婉绵长的曲调攥住心脉,笛音旷远悠长,更令这曲子悲凉凄怆,闻者无不惊心泪目。
她不会奏乐,却会赏乐,她知道,这曲子容不下其他声音的干扰,更无需鼓声相伴。于是,她索性将鼓槌放下,细品笛声。
柳如絮也在此时小声对魏允同道:“沈夫人不敲鼓是为上选。”魏允同默认。
苏璟安垂眸吹奏,神情昏暗不明,沈宁钰却觉得,他周身也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她不解:是因为这首曲子吗?可惜她对苏璟安知之甚少,现在竟完全不知他想到了什麽才会这样。
另一头,苏觉的脸色从好奇变为震惊再到愤怒直至现在的怅然,任莺小声问:“老爷哪里不舒服?”
苏觉没回答。
“老爷?”任莺惊慌,可苏觉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依然没给她任何回应。
一曲毕,全场静寂,林湛率先回过神来,带头鼓掌叫好,紧接着,掌声雷动,苏璟安将笛子交还乐师,朝沈宁钰伸手。
他极快从笛声中抽离而出,又变成了她最熟悉的模样。沈宁钰愣愣将手放到他手上,并肩回到席上,直到散场才寻到机会问他:“这曲子好听,是你谱的?”
“是我娘,她得知我爹外室的儿子跟我一般大,心灰意冷之下谱出了这首曲子,我爹听到之後大怒,勒令府里再也不许出现这支曲子。”
沈宁钰一怔,不由握紧他的手,苏璟安回握住她:“我没关系的,只是刚才想起来我娘。”他看了一眼天空,拉着沈宁钰往营帐的反方向跑去,“不提这些了,今夜星星更多更亮,我们看星星去!”
另一边,任莺正在营帐里与苏璟齐诉说不安:“苏璟安那首曲子到底有什麽魔力,竟像给你爹灌了迷魂汤似的?会不会,是那女人留下的谱子,他被勾起了回忆?”
苏璟齐故意诱导旁人起哄让他俩合奏一曲,等着看笑话,却被苏璟安轻巧应对,正烦闷着,闻言心不在焉地应道:“有可能。”
任莺忐忑:“你爹若因为这曲子念起那女人的好,转而对苏璟安改观,咱娘俩今後只会更加低苏璟安一等。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你处处受他压制,一身才华无处施展,这可如何是好?”
苏璟齐察觉到她的慌张,连忙安慰道:“娘放心,儿子在外这段时日广交朋友,绝非一个苏璟安就能压我一头的。”
任莺想了想:“娘发现,你这次回来,跟侯府张公子走得很近。”
苏璟齐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张家与宣王赵凛是姻亲,爹只说让我专心科举,却没说我不能结交友人。而宣王当年也是个人物,即便如今不问朝事,在盛京人脉也非旁人可比,儿子若能通过张家得他赏识,害怕日後无法及第吗?只是一来此事八字还没一撇,二来爹容易误会儿子心术不正,您切记替儿子隐瞒,莫让爹知晓我的打算。”
任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前半生仰仗丈夫,後半生就寄希望于儿子,自然认为苏璟齐的话都是对的,便果断答应:“好,等你他日飞黄腾达,再给他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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