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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钰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几个深呼吸给自己打气,咬牙继续前行——山难爬,但总比等死强。
走了一小段路,前方阴影处传出脚踩枯枝的“咯吱”声,又瞬间安静下来。沈宁钰浑身紧绷,握紧刀柄,立在原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关注着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连呼吸都轻了许多。可是她等了好久,周围再无任何动静,似乎刚才的声音只是幻觉。
她断定阴影处有东西,缓步朝那处走去,快靠近的时候,刀往前一挥——
“啊!”一个黑影翻滚而出,似是被她吓到,浑身哆哆嗦嗦,“啊啊啊”地不停出声。
是个女人。
沈宁钰忙上前捂住她的嘴,这才注意到,她的鞋子丢了,袜子上污泥混着血,看起来肮脏至极。她背着竹篓,看不清里边放着什麽东西,衣服凌乱,沾满泥土,头发随意扎着,有日子没好好梳洗,看起来干枯毛躁,挡住了半张脸,脸上也满是脏污。
沈宁钰无暇猜测她为何半夜出现在荒郊野外,确认她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後,便小声哄着以免她闹出太大的动静:“刚才吓到你了,抱歉。”
沈宁钰的手落到她的身上,才感觉到她竟瘦得像皮包骨,仿佛自己稍一用力,她的骨头就会散架。
沈宁钰安抚她半晌,总算让她慢慢平静下来。她警惕地後退一步,透过凌乱的长发看着沈宁钰,然後指着她的腿,又“啊啊”了几声。沈宁钰勉强一笑:“是,我受伤了。”
她犹豫着丶试探着蹲下身,好奇地看着沈宁钰腿上的伤口,感觉到头顶有什麽东西滴落,又发现沈宁钰後背的断箭,伤口鲜血淋漓。她几乎要喊出声,又下意识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看向沈宁钰,摸上箭,又“啊啊”了几声,做出往外拔的动作。
“你会拔?”
哑女点点头,眼神逐渐镇定,像是在说“相信我”。
背後的伤口是要处理了,既然如此……
“那就拜托了。”
哑女得到允许,伤痕累累的双手扶上箭身,两个喘息後,终于把箭拔了出来。沈宁钰脸色苍白,出了一头冷汗,看到她小心地伸手递来带着血的箭,艰难地弯了弯嘴角,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哑女接过沈宁钰的伤药洒在伤口处,再扯下贴身衣物包扎妥当,手法干净利落,是个行家,沈宁钰忍着疼,还有心情暗叹:上天待她不薄,竟在这荒郊野岭降下一个大夫来救她。
这时,後方再次传来响动,是追兵找来了。她起身要告辞,哑女猛地伸手拽住她的袖子,指着暗处:“啊——啊。”
“他们不是来找你的,我跟你走这边,只会连累你。”
沈宁钰说着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哑女猛地伸手拽住沈宁钰的袖子,摇摇头,坚决拉着她往自己指的路上走。
这处似是密林,有枯木也有常青树,沈宁钰一路不知拨开了多少拦路的树枝,终于走到一处还算空旷的地方,已听不到身後追兵的动静。
她来到一座村子附近,跟随哑女走在村中土路上,两侧是低矮的土房,皆已熄灯。四周静极,偶有一声犬吠丶两声鸡鸣,被吵醒的主人隔着窗户骂了一句,犬吠声才渐渐止息。
哑女“吱呀”一声打开家门,把沈宁钰拉进来後又关上,把她引向一个四面透风的茅草棚,只有一个竈台,上边架着几只药炉,像是一个简陋的药棚。
哑女把她按到草堆上就摸索着钻进厨房。她随身携带的伤药有限,伤口一直没有被好好处理,撑到现在,已经到了她的身体极限,没等到哑女回来,她便昏倒在地。
哑女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嘴里嚼着药草,两只手也各抓了一把,看到沈宁钰昏迷,有些焦急地拍拍她的脸,可是无济于事。她把碾碎的药草敷到沈宁钰伤处,又仔细地替她系好衣裳,还替她盖了棉被。
***
沈宁钰是被冻醒的。凉风一阵一阵钻进骨头里,她不自觉缩成一团,待意识渐渐恢复,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热气。眼睛还没睁开,有什麽东西在自己伤腿上摸索,她瞬间清醒,完好的腿一踢,总算把那东西踢开。
“啊。”身边有人发出声音,隐隐带着些委屈。沈宁钰睁开眼,这才回忆起自己昨夜跟着一个奇怪的女人来到了她的家里。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清理妥当,与昨夜判若两人。
“对不起。”她愧疚地说,“昨夜多谢姑娘,我该走了。”
天还未亮,鸡鸣不断,偶有几个做工的村民从门外经过,沈宁钰所在的这户人家还在沉睡中,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她艰难起身,感觉到伤口的血已经彻底被止住,腿上似乎还敷着被碾碎的药草,再看一旁小心朝手心呵气的女人,她的手指上沾着绿色,察觉到自己在看她,赌气似的别过头。
她很快搞清楚情况:哑女好心来替自己换药,却莫名挨了一脚……
沈宁钰尴尬地笑了笑,摸到自己的刀就要起身,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墙才稳住身体。哑女看她这幅样子,又担心地过来扶她。
“我没事。”沈宁钰往她怀里塞了些碎银,“我身上只有这些银子,多谢你救我。”
她要赶在被别人发现之前离开,然而刚迈一步,却被人拉住。她回头,哑女站在她身後,抓着她的衣摆不放手,咿咿呀呀地说着什麽,她完全听不懂。
听到屋里开始有动静,沈宁钰急急拨开女人的手,飞快往门外跑,哑女却“哇”地一声大哭,直接惊动了屋里的人:“谁!”
屋门被打开,沈宁钰距离柴门还有几步距离,男人先是惊讶出声:“哑妹,你啥时候回来的?”接着发现她,警惕地问:“你谁呀?”
没等沈宁钰解释,哑女就跟他比划着解释一通,男人点点头:“既然你是病人,就留下养伤吧。”
“多谢,但我要赶时间,就不麻烦了。”
沈宁钰匆匆告辞,听到哑女在身後焦急地发出一连串音节,直觉她是要她留下来,不由分说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男人被哑女推出来追她,边追边喊:“姑娘你别走啊,别走!”
有村民路过,男人随口大喊:“拦住她!”
大夥误以为沈宁钰是贼,陆续赶来帮忙,有的甚至直接把手边的工具朝她扔来,沈宁钰一边躲,一边咬牙往村外跑。
不知是谁的家夥就命中腿部伤口,沈宁钰一个趔趄,路两旁的村民趁机追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她身上打。
“别打,我说你们别打!”
男人追上来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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