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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然说完这句话,就平静地看着父亲。
谢文斌喉结动了动,哑声道:“谁……谁先开始的?”
这回谢青寄没再犹豫,只是没想到谢然也急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几乎是谢青寄同一时间开口,二人齐声道:“我。”
谢文斌彻底说不出话。
他痛苦地泪流满面,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锤了几下头,他死死盯着两个儿子交握在一起的手。许久过后,谢文斌冷静下来。谢然以为他会骂人,会像在谢婵面前那样说是自己把谢青寄给带坏了,再不济大动肝火,像打谢青寄那样也抄起面前的盘子给他来一下。
谢然预想了谢文斌的一切反应,可没一个是对的。
只见脸比命重要的谢文斌嘴巴一张,哀求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是然然……我求求你们,骗骗你妈吧,就算你们是,能不能骗骗妈妈,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情,爸以后保证不管你们,可是你妈这个病,没有多少时间可活……她不能再动气了,你不能让她死的时候是带着气走的啊。”
“让你妈最后这段时间高高兴兴的,爸求你们了,你们不把我当爸爸看没关系,你妈她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
谢文斌老泪纵横,他的反应就像是一面镜子,他强硬时谢然也强硬,他心软时谢然也心软。
谢然再次沉默,他看向旁边的谢青寄,这次的目光中带着愧疚,然而谢青寄却明白,谢然此时的愧疚不再是躲避退缩,而是出于对母亲的爱,如同谢青寄跟谢然争取了那么久的坦白,却在王雪新的疾病面前甘愿放弃一样。
他轻轻点了点头,却把谢然的手握的更紧,先一步对谢文斌保证道:“好。”
不必过多解释,不必过多承诺,谢青寄这种人说出的一个字就代表了极重的分量。
谢文斌松了口气,目光终于从两个儿子交握的手上挪开,手中电话响起来,低头一看是王雪新打来的,父子三人对视一眼,谢文斌慌忙擦掉眼泪,清清嗓子接起电话。
“老谢,你人跑哪里了,怎么这么久不回来。”
轻快的语气一如身体健康没有被病痛折磨的时候,听着她这样说话,谢文斌笑着应了句:“马上就回家了,带然然跟他弟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挂断电话,对谢青寄和谢然道:“过两天再回家吧,我想和你妈单独呆两天,都十几年没在一块儿了。”谢文斌站了起来,动作缓慢,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背负着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转身走了。
菜还没上完,人先走了一个,兄弟俩对着一桌没动过的饭静坐无言。谢青寄突然道:“我还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你会不愿意让爸妈知道我们的事情。”
谢然松开谢青寄的手,拿起筷子把冷掉的菜扒到碗里,混着苦涩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扒,他轻声道:“你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还是为我放弃的,我拉着你往前走一步怎么了。”
谢然发出一声苦笑:“你说现在是不是我们家心最齐的时候,吵了一辈子的架,终于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谢青寄没有吭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一刻只想歇歇,找一个只有他和谢然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单单搂抱着睡上一觉。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隔壁桌子坐着老板的儿子,正不情不愿地写着寒假作业,左顾右盼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说外面下雪了,借着看雪的功夫偷得一时三刻的懒,蹬蹬蹬从兄弟二人身边跑过。
谢青寄往外看去,雪还没下大,打着旋贴在玻璃窗上,王雪新总是说,雪一下,新的一年才算开始。他们不知道还能陪伴母亲多久,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变化,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没变,但谢青寄想,对他们家来说,这也许是最充满希望最圆满的一刻。
他手指动了动,又把谢然的手给牵了过来,二人的双手无声握紧。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雪又大了些,谢青寄直接拉着谢然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开车回公寓的一路上谢青寄都没有说一句话,他今天异常沉默,好像是被谢然说的话做的事刺激到了。谢然没有注意到弟弟的反常,还沉浸在父亲不顾颜面性情大变的祈求上。
他心不在焉地拿钥匙开门,刚一进去,背后的门就被人带上,谢然在推搡中被谢青寄挤进去,手中的钥匙串掉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又重又闷的一声。
谢青寄直接从背后抱了过来。
谢然想回头看他,谢青寄却不答应,他的脸死死埋在谢然脖子里,那片被他紧挨着的皮肤逐渐传来湿润的触感,谢然想笑,想调侃一句怎么还哭上了,丢不丢人,然而下一秒,却听谢青寄轻声道:“我爱你谢然。”
谢然一怔,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对面的落地窗清楚地映出他脸上的愕然。
此刻说不清谁的反应更丢人。
起初还没明白谢青寄说了什么,其实他听懂了,只是不敢相信,毕竟谢青寄这种人从不把肉麻的话挂在嘴边,叫他说爱简直是要他的命,甚至是连谢然自己都没有要说“爱”的意识。
可谢青寄真的说出来了,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的弟弟满脸是泪的抱着他,说了一句谢然潜意识里渴望两辈子却从不强求的话。
“再说一遍。”谢然哑声道。
谢青寄知道谢然听见了,他没如了谢然的意,而是哽咽着开口叫了一句哥。
这句“哥”甚至是比“爱”更令他动容。
谢然脸上先是费解茫然,继而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放下,做出一个要哭不哭,想笑又不能尽兴的心酸表情,在经受了这么多的大喜大悲的磨难苦楚,谢然终于因为谢青寄的这句“爱”,而庆幸所经历的一切。
谢然抱紧谢青寄的胳膊,心想这下真的是不管未来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再害怕退缩了。
……
2016的农历新年就在这样一场大雪中到来,这是谢然重生后度过的最完美的一个春节。
王雪新和谢然为了一道“粉蒸排骨”的做法面红耳赤地争了半天,谢然说王雪新的做法不好吃,王雪新说谢然的做法不正宗,期间夹杂着谢文斌和谢青寄干巴巴地劝架,然而根本镇不住家里两个嗓门最大的人。
最后谢然嗓门更胜一筹,王雪新像只斗拜的母鸡,不甘不愿地让出厨房指挥权,把围裙正式移交给大儿子。
谢然嚣张得意地哼笑两声,谢文斌过来劝架,好声好气道:“儿子心疼你愿意做饭,你等着吃就行了,过来给我剃剃头,我头发又长了。”
王雪新没好气地提醒道:“正月剃头死舅。”
谢然从厨房里伸长脖子讨打:“我爸他舅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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