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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何钰跟着李继璋出去闲游的那天,有小丫头禀告月浓,说在后院秋千架上有一把琴。月浓拿来一看,并不是娘子平时用的那把,也不是她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新弄来的一把,问了下服侍李继璋的,也都说没见过。&esp;&esp;嗨呀,天上掉馅饼不说,还能掉琴来?月浓真觉得自从来魏州了,见鬼的事情特别多。等何钰回来把这事和她一说,何钰隐隐约约却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esp;&esp;她徐徐解开琴囊,看见了一把连珠式杉木琴,栗壳漆色,象牙雁足,有名家印章印在琴腹上。拨弦,声音清泠,是把好琴。大概是那位洺州刺史库里的藏物。&esp;&esp;怎么这些男人都要给她送琴?何钰前几天刚得了一把极好的琴,叫“怀往”。是两百余年前蜀中贡天子的。它先是作为一位贵妃的清赏之物,后来在长安战乱中辗转于数代勋贵、琴家之手,最后在前几十年的最后一次动乱中不知如何流落,又被贡给了李绍威。她在李绍威私库逛的时候,其实没取这把琴——她觉得她的琴技属实是暴殄天物,但是最后下人们送到她手里的还是有这把“怀往”,大约是李绍威特地吩咐的。那天何钰摸着“怀往”,心里承认自己还是很想要它的。&esp;&esp;“你们拿去玩吧。”何钰把手上这把琴收起来递给月浓。就算没有怀往,她也不会要他的琴的。月浓权当她说笑话,自顾自扔库里哪个地方了。&esp;&esp;何钰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第二天,轮到秋浓见鬼了。&esp;&esp;何钰和秋浓在后院的石桌上玩双陆,玩着玩着,轮到何钰丢骰子的时候,“碌碌”一声的,碗里那对骰子居然变成了三个,她定睛一瞧,是一颗小拇指大的珍珠,滴溜溜的在碗里打转。&esp;&esp;她似有所觉,侧身看院墙,就看见歪踞在墙头的李敬远。&esp;&esp;他穿了一身鸦青的翻领袍,绣金线的,领上刺着一只敛翅张喙的鹰。此时正曲着膝头支一只手肘,另一只手则捻了个什么摩挲。看见何钰望过来,他一笑,抬腕轻掷——“叮”一声,碗里的珍珠变成两颗了。&esp;&esp;秋浓也看见了,吓得心口一突,再看何钰的脸色,很平静,没有窘迫也没有欢欣,但她琢磨了一下,还是先告退了。&esp;&esp;何钰坐着不动,心情一开始确实是平静的,她觉得自己可以淡然处之了,于是抬头望过去。&esp;&esp;李敬远正低头看她,眼角眉梢是扬起来的,和何钰对上眼,嘴角笑意扩大了,带着一种炽热的柔情。&esp;&esp;何钰感觉快要愈合的痛苦又从胸中生长出来,像藤蔓般捆满了全身,把她往泥沼里拖。她起身想走。李敬远以为她是害羞了,又从身边锦盒里取一颗珍珠,一丢。&esp;&esp;那颗光洁圆润的珍珠精准地撞上何钰的锁骨中央,然后顺着肌肤滴溜溜滑入衣襟。何钰感觉凉凉的珠子硌在两乳之间。她低头看,自己的乳肉含着它,像蚌,沙砾嵌在血肉中疼了又疼裹了又裹,最后才养出白莹莹、圆溜溜的珍珠。&esp;&esp;李敬远已经跳下来,把匣子放到石桌上,里面大概是一些珠玉首饰和一些洺州民间的小玩意儿。他伸手想搂何钰,何钰低头躲了。李敬远的笑意凝滞了一下,听见何钰说:“你拿回去吧,我不要。”&esp;&esp;他眉头彻底拧起来了,不明白为什么何钰的态度变了这么多,他不信她对他毫无心意。大抵世间有情的男女,是怎么藏也藏不住情的。嘴上能藏,眼睛藏不住;眼睛能藏,身体藏不住。李敬远最清楚这点,她的唇,她的眼,她的身体,他不是都见过都品过吗?但问她怎么了,求她看看他,何钰只脸色冷冰冰的,不说话。&esp;&esp;李敬远刚回来其实就找过她了,但连着两天找不到她人。真见到了,结果她又这个态度,于是脾气也上来了,强要搂她。何钰想哭,又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硬撑着抵着他的胸口,哪里抵得住?李敬远终究抱住她,低头要亲她的额头。何钰忍着泪,一巴掌扇过去。&esp;&esp;“啪”一声。李敬远整个人懵了,他倒不是躲不过去,他是没想到何钰会打他。巴掌不重,跟兔子蹬腿般,但是心里像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冷笑着按着她的肩:“何钰!”,何钰直视着他,眼眶发红,但不躲不闪。李敬远有些怔住,正待说更多,突然松手一退。&esp;&esp;何钰只听得咻的一声锐响,一枚石子擦着李敬远的手臂破空而去,最后狠砸在青石板上,石屑微迸,震出一记沉闷的钝响。&esp;&esp;两个人都回头望。阮喆从后厢走出来,面沉如水。他径直走到何钰身边,朝她伸手。何钰退了一步,手抓着他的衣服躲到他身后。&esp;&esp;李敬远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原本是以为动静闹太大了被阮喆发现了,但看何钰毫无顾忌地把身体贴到阮喆身上,他怎么不明白?感觉血直往脑门上涌,身体已经自行动了,直接暴起一拳冲向阮喆门面。&esp;&esp;阮喆已经看了一部分何钰和李敬远的拉扯,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早就防着他这样。他一掌接了,然后两个人拳拳到肉地过了十几招。阮喆的刀枪是远不如李敬远的,但是拳脚师从教头习了十几年,近身搏技实在李敬远之上。何况李敬远现在被冲昏了头脑,攻守全乱。两个人已然分出上下风来。&esp;&esp;何钰知道阮喆回来了,那意味着李继璋也回来了,她不想闹大,于是叫一声阮押衙。阮喆听到了,一掌拍到李敬远胸口,抽身后退,何钰上前挽住他手臂,仰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他,阮喆还在喘气,但笑着摇头。&esp;&esp;李敬远也停住了,他脑子清醒了一点,胸口起伏着看这一幕,简直到了怒极反笑的地步。他连其他义兄弟和李继璋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阮喆。在他眼里,阮喆和死人也差不多,就差那么一点被他捅死的货色,和他站在一起都不配,结果居然爬上了何钰的床!&esp;&esp;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出发前还能拥吻的人突然对他弃之如弊。他当然知道她的身子如何想男人,可如果原因是她身体寂寞,那为什么他回来了她不扑到他怀里,亲他抱他,而是站在别的男人身边?!他想不明白!&esp;&esp;何钰感觉好累,已经撑不住这样的纠缠了,对李敬远轻轻说:“你走吧。再有下次,我要告诉继璋了。”&esp;&esp;李敬远寒声发笑,眸光摄人,连说了三个“好”,扭头就走。何钰又补一句:“你的东西记得带回去。”&esp;&esp;李敬远顿住,回头,手臂猛地一扬,扫过那石桌。盒子当即翻滚砸到地上,珠玉四散迸裂。在一堆首饰里,有几个白瓷的小泥人混杂着抖出来,磕在地上四分五裂。瓷屑碎珠,遍地狼藉。&esp;&esp;何钰低头看那几个小瓷人,再抬头,李敬远已经不见了。&esp;&esp;阮喆看着她,何钰知道他不会告诉李继璋的,就像陆明辙每次都对她身上的痕迹守口如瓶一般。他伸手臂,扶着何钰回去。&esp;&esp;何钰把手给他,刚走两步,突然感觉腰腹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她伸手抚摸腰间,有一粒圆圆的东西在肚子上——是那颗珍珠,不知何时从乳间掉落到腰里了。她轻轻勾了一下自己的腰带,那粒珠子顺着空隙“簌簌”滚下去,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esp;&esp;而这边,秋浓月浓在院子廊下坐着,看小丫头们捣衣。秋浓脸色差得和苦瓜一样,但月浓却感觉良好,一边吃炒南瓜子一边说:“你这就不懂了,要是两个男人就会坏了事,但是男人多起来就反而不坏了。”秋浓一阵眩目:“是是是,把里面的郎君也算上,确实不止两个!”月浓刚想说什么,便闻前面小丫头来报,说李七郎君来拜少使主少夫人。月浓把南瓜子一丢,调侃道:“看,这不就第三个来了!”说着站起来准备去前堂备茶。&esp;&esp;而李敬行已经由下人领着走到庭院里来。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七郎君,隔得远,只看见一个身姿挺拔、肩阔腰窄的青年男人,大约二十三四左右。李继璋已经推着轮椅到前堂了。见两个男人在寒暄着,秋浓月浓去耳室备茶。&esp;&esp;捧盘上来的时候,月浓低头听他们俩对话,没想到还真是和自家娘子有关的。&esp;&esp;李七郎说:“……弟事先已问询过义父,知道那张琴在少夫人手中,故而冒昧登门,叨扰之处还望少使主少夫人见谅。”&esp;&esp;他说话,月浓趁着上茶,想瞅他的脸看看他长啥样。也不知李绍威选儿子的标准是不是有一条生得好,月浓见过的其他六位郎君生得都不错。她抬眼一望——这下可不得了了!她觉得青天白日的又见鬼了!&esp;&esp;她下意识转头看秋浓,秋浓也面有呆色。&esp;&esp;李继璋听完李敬行的话,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来的。李敬行因为一些原因,除了和李敬岳关系较好,鲜与其他义兄弟往来。这次洺州之战他突然被李绍威拔起来——或者是他自己突然起来,李继璋还以为他趁势转了性子跑来和自己交游呢,没想到是因为这么个事情。但是他觉得,有这么个话头搭上这位沉寂多年又突然展露锋芒的新锐,倒也不错。于是唤秋浓道:“去把娘子叫来。”&esp;&esp;秋浓想起后院的另一尊佛爷,绷着微笑着应是,下去了。&esp;&esp;何钰已经回来了,一个人坐在房内发呆,听了秋浓的话,理了下发髻就去前堂了。秋浓有些紧张,她不知道何钰见过李敬行,只以为她肯定也像月浓和自己一样愣住。但何钰见了李敬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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