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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尔在回休息室前,将自己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一遍,果然从头发丝中找到一根细小的触丝,很严厉地批评梵伽:“不知悔改,这是最后一次,不许再搞这些小动作,否则,我会惩罚你。”王后发脾气的时候格外冷艳动人呢。梵伽装出乖巧的模样,点点头:“知道啦,哥哥,我再也不敢了。”见梵伽认错态度良好,方清尔看了眼他那些蔫巴巴的叶子,往实验舱里加了些营养液,没再过多指责。教养孩子大概都是很辛苦的,就算是被称呼为“祖坟疯狂冒青烟的别人家的孩子”的方清尔,也有过很长一段调皮捣蛋不听话的时期,甚至母亲曾被他缜密但歪斜的道理气哭过。方清尔离开实验室,回到休息间,打算买几节名师的《何以为父》的育儿课看看。他想,梵伽现在大概是处于猫嫌狗烦的开智期,还是不能放弃。更何况,如果能将不通人性的异种培养出人类的品性,在科研界也是一重大成就。方清尔透过那一小块观察玻璃与梵伽对上视线。梵伽迅速支棱起一根枝蔓,开出一串小花,组成苹果似的胖心,“爱你哟,哥哥~”-深夜,万籁俱寂。方清尔侧躺在深灰色被褥中,乌黑碎发散落,衬得他皮肤极白,睫毛温顺地贴着下眼睑,呼吸声平稳。寂静中响起一道微弱的开门声,咔哒,方清尔眉心微动,还没睁开眼,便在无色无味的麻醉致幻类植物毒素中陷入昏睡,不多时,他旁边的床垫下陷。梵伽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到方清尔身边,他的体温比人类低很多,微凉的唇覆上方清尔额头,滑至方清尔薄薄的眼皮,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最后落在方清尔的唇,来回流连。梵伽没有做很多,仅仅是吻了方清尔很久,最后把人抱进怀里,疑惑地呢喃。“真奇怪,你那么柔软脆弱,稍加用力,就能扭断脖颈杀死,除了漂亮、可爱、皮肤白、腿长腰细屁股翘、头脑聪明、打架厉害、信息素好闻、工作能力强、社会地位高……”他细数方清尔的优点,半个小时后终于停下来,喉咙有些干,自言自语:“除了这些,你和那些弱小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呢?好奇怪,为什么我总是会担心你生气,会担心被你抛弃……”梵伽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吧唧嘬了一口方清尔的脸颊,吸出一点红痕,又亲亲:“哥哥,为什么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懆你,仅仅是这样抱着你,就感觉到幸福呢?”梵伽伸出手,细细摩挲过方清尔每一寸皮肉和骨头,试图找出他跟其他人类的不同,是否多长了块漂亮的骨头。仔细探索着,忽然挑了下眉,梵伽轻声一笑:“哥哥,你怎么了呢?真可爱。”碧绿的眸色渐深,他小声说:“好吧,其实我还是很想懆你,但是今天就只帮帮你好了。”梵伽滑进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一点都不熟练,只是乐于伺候方清尔,喜欢听他在深眠中也无法抑制的哼声,这比直白的x爱更有趣。二十分钟左右,梵伽爬出来,薄唇润润的。梵伽他小声问:“要不你也帮帮我?哥哥不是说互帮互助是传统美德吗?”报仇是方清尔毕生所愿停顿了十几秒,只有方清尔轻浅的呼吸声,梵伽自说自话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方清尔的后脑勺,语调甜腻:“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嗯……”室外虫鸣声阵阵,月光穿过小窗,映出梵伽脊背上诡异的凶兽图腾,闭目狰睽,浮现青绿色脉络,继而又随着树叶摇曳,在白墙留投下濪色的影。光影流转,凌晨已至,床上的人相拥而眠。方清尔枕着梵伽的胳膊,脸埋在梵伽的颈窝里,在阴晴不定的危险异种的怀里,睡得格外香甜,微弱的植物毒素像是最好的褪黑素,他一夜无梦。方清尔醒来时,天光大亮,只觉身体轻盈,头脑清醒,就是嘴角有点儿疼,没太在意,以为是喝水喝少了上火。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坐起来,余光一瞥,自己枕头上像是有一根细线。很浅的颜色有点发粉。正要捏起来看是什么东西时,手机响起闹铃,方清尔伸长胳膊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此时,一截触丝从枕头套里爬出来,拼了老命疯狂蠕动着将那根头发勾走。等方清尔关了闹钟,再回头看,那根“细线”已经不在了,他没想太多,只当时刚睡醒看花了眼,猫科动物天生是近视眼,对静态物体并不敏锐,他偶尔也会出现这个困扰。方清尔拉开纱帘,梵伽正趴在实验舱内呼呼大睡,藤蔓的根系浸泡在加了特殊药剂的培养液中,十分茁壮,枝叶也比从前浓绿了很多,更显旺盛的生命力。-周三,方清尔要去中心研究局开会汇报工作,把备用机交给梵伽。又嘱托了几句不许欺负研究员,更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在食堂吃过早餐后,一大早就出了门,驱车前往绥京中城区。在去中心局之前,方清尔先拐了趟监察司,前两天,监察司打来电话,表明他被跟踪的案件已经由监察司纠察处接手,希望他有时间,可以去司里做一个细致的问询。方清尔在监察司门前的停车场停好车,看了眼腕表,距离他和纠察处的陈处长约定的时间仅剩下五分钟,他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人等,阔步走进大厅,出示证件后,被引领进陈处长的办公室。陈泊闻示意方清尔落座,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他对面,办公室内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个记录员。陈泊闻直奔主题:“方上校,你母亲的那本日记,在哪儿?”方清尔眉心微动,掀开眼皮看他,陈泊闻一脸坦荡:“还请你相信我们,监察司独立于联邦总署,不受任何机构管制,就算是联邦议会,也无权插手监察司的工作。”方清尔摩挲着茶杯,面不改色道:“日记不在我手里,我并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陈泊闻不动声色地打量方清尔的神色,可猎鹰侦察队出身的上校,怎么可能被别人看透情绪。他一无所获,换了个问法:“那方主任觉得,那本日记里会记录什么样的内容,才会导致你被跟踪。”方清尔不躲不避地迎着他的注视,在审判无数贪官污吏的陈处长眼中,波澜不惊地说:“或许是和十四年那场药剂泄露案有关,我的父母,在那个案子结案后不足一月的时间,就车祸去世了。”他巧妙地把谈话重心转移到itc药剂实验上。陈泊闻说:“我翻看了卷宗,这个案子没有可疑之处,即便如此,方上校还是怀疑你的父母并非意外身亡是吗?支持你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是什么?”好尖锐的追问。支持方清尔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自然是他畸变体的身份,那不是一场普通的药剂泄露。他不急不慌地说:“那天下了大雪,我父母本来在家陪我的,但在接到一个电话后,突然出了门。”办公室安静,陈泊闻略一思索,看着方清尔的眼睛:“我没有在卷宗中看到这通电话的存在。”当然没有记录,因为方清尔在撒谎。那天方阔和齐瑜陪儿子吃完午餐,拎着公文包,像平常一样出门,只跟方清尔说可能会晚些回家,不用等他们吃晚饭,便一起出了门,看不出任何异常,可这一别,就是天人永隔。方清尔并非没有瑕疵的完美圣人,他不在乎过程如何,只要能达成目的便可。他在引导监察司往他父母并非意外身亡,而且跟itc药剂实验有关系的方向调查。再者说,发现一只蛀虫时,参天大树内早就遍布虫蚀洞。方清尔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如今监察司是他在寻求真相中唯一一条在规则以内的途径,万一监察司内部有鬼,他手里要留有底牌,母亲的日记是证明揭露真相的重要证据。报仇是方清尔毕生所愿,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不能合法找到真相的话,那就把母亲的日记内容曝光,谁惊慌失措,谁手忙脚乱,就杀了谁。方清尔又不是上帝,懒得听人忏悔,也懒得判断谁负主责、谁负次责,直接杀干净,一了百了。方清尔目光沉静,滴水不漏中有微妙的敌意:“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当年我才十二岁,或许是没人愿意听一个孩子的证词。”这句话有暗示安管局工作不力的意味。十四年太久,人的记忆早就被覆盖。就算找到当年调查此案的工作人员,也很难判断方清尔是否在说谎,但他确实有引导纠察处办案方向的嫌疑,三言两语中有很强的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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