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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内,只余下张玥瑶和玉儿两人。
方才的喧闹散去,留下一片微妙的沉寂。玉儿默默蹲下身,收拾着地上那只被殷天行惊得跌落、摔成几瓣的青瓷茶盏。
晨光穿过高窗,斜斜地切割过略显空旷的空间,精准地照射在那些散落的、锋利的碎瓷片上。
每一片都反射出点点刺目、冰冷的寒光,如同打碎的冰碴子,又似散落一地的冰晶,无声地映照着此刻厅堂内凝滞而复杂的气氛。
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张玥瑶倚在雕花柱旁,目光追随着玉儿忙碌而略显紧绷的背影,阳光勾勒出玉儿曼妙的侧影,却驱不散她心头翻涌的思绪。
她又想起刚才那混乱又带着滑稽的一幕,尤其是儿子那句石破天惊的“小白兔”和少女瞬间羞红如霞的脸颊,嘴角忍不住也勾起了一抹无奈又带着纵容的笑意,这笑意在晨光里一闪,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但这涟漪很快被心头涌起的强烈好奇与一丝潜藏的不安吞噬,她猛地直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玉儿还在收拾碎瓷的手腕:“好了玉儿姐,别再收拾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裹挟着探究和一丝促狭,温热的气息拂过玉儿的耳畔,“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发现咱们几个这层关系的?哼!这小子眼睛也太毒了!”
她凤目微眯,眸光闪烁,交织着对儿子聪慧的得意与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困惑,“咱们自认瞒得滴水不漏,连小妹都浑然不知,他竟……”
玉儿动作骤然一顿,碎瓷片从指间滑落,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她抬起头看向张玥瑶,脸上昨夜未消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层,嗔怪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似嗔似恼:“你啊!果然是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儿子,那臭小子心思竟如此缜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将信将疑,歪着头,“难不成是私下跟你学来的?这还青天白日的,方才那话你是怎么能如此大大咧咧地说出来呢?”
张玥瑶看着玉儿那含嗔带怒、眼波流转的模样,心头一动,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影子。
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故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玉儿微烫的脸颊:“玉儿姐,你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你年轻时候了。
啧啧,那股子天生的妩媚劲儿,别说当年那些狂蜂浪蝶,就是咱们家那个木头疙瘩似的少年将军(指年轻时的殷不武),不也时常看得挪不开眼?他那会儿定力算好的了,都抵挡不住,更别说旁人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对晚辈的调侃和一丝嗔怪,“如今星星那丫头,真是越大越像你了!眉眼间的神韵,那股子不经意流露的风情,简直跟你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怪不得现在连咱们家那个已经稳重许多的‘少年将军’(指现在的殷不武)偶尔见了星星,眼神都还有些恍惚呢……连他都这样,外头那些小子们哪里招架得住?真好奇她喜欢的那个‘杨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她这么多年都舍不得回家来看看咱们,连亲娘都不惦记了?”
玉儿被她这番直指过往和女儿的调侃弄得脸颊彻底红透,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拧张玥瑶腰间的软肉:“张玥瑶!你这张嘴真是……多少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了也翻出来!还有星星……她、她那是随了她爹!什么杨过不杨过的,她自有她的主意!”
提到女儿和那个神秘的名字,玉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好奇与淡淡的失落,手上拧人的力道却不减。
窗外,一只早起的雀儿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更衬得厅内言语的惊心。
张玥瑶被她拧得“哎哟”一声,咯咯笑着扭身躲开,刚想再接再厉逗逗她,玉儿却像是忽然被什么冰冷的针刺了一下,眉头倏地紧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困惑:“等等……玥瑶,他方才……似乎还提到了些别的?一些……不该是他能知道的事情?”
她心中疑窦丛生,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这层身份的揭露带来的冲击,其力道之猛,其寒意之深,远非那层暧昧关系被点破所能比拟。
玉儿被张玥瑶剧烈的反应弄得心头更沉,仿佛一块巨石压了下来,她看着张玥瑶眼中那份货真价实、毫无作伪的震惊和更深沉的、如同浓雾般的疑惑,明白这绝非玩笑,她自己的疑惑也如冰冷的藤蔓般疯狂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是啊……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最深的谜团。”
玉儿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咱们的关系,他或许还能从日常的蛛丝马迹、眉梢眼角的亲昵中窥得一二,可那些……”她摇了摇头,脸上残余的红晕早已被一片凝重取代,“我入世以来,从未显露过一丝一毫相关的痕迹,他……他究竟是从哪里探听到的?这事……太过蹊跷了。”
厅堂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那些碎瓷片在愈发炽烈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锐利、无情的光芒。
张玥瑶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碎瓷的微尘和冰冷的晨气,强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困惑如潮水般涌来,但一个
;念头骤然划过脑海——儿子那神秘莫测的师傅!那位行踪飘忽、本事高得如同仙人般的聂师傅!
她们从未见过那位高人出手,只知他教导天行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莫非……是这位世外高人告诉了天行什么?以他的境界,知道些常人不知的秘辛,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这个想法如同投入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张玥瑶眼神忽地一转,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近乎强硬的暧昧,重新凑到玉儿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好了好了,先别想了。
有什么的?人都走了,龙儿也带着绿萼走了。反正这层窗户纸也早被那臭小子捅破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熟悉的、试图活跃气氛的促狭,“晚点……等不武回来,咱们一起去我那?试试我的‘新绝招’?”
她试图用指尖的温度驱散玉儿手腕的冰凉。
玉儿被她这强行扭转话题的举动弄得又是面颊绯红,羞恼地瞪着她:“你这人!刚还在编排我和星星,转眼又没个正形!什么新绝招旧绝招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她作势又要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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