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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媒未做成,人倒先没了。
昔日酒宴好似仍在眼前,可叹物是人非。
顾盈盈不曾想同这群故人再度重逢,已是君臣有别,就算四目相对,也须得立马移开目光,扮作不识,更不敢多言一句闲话。
……
深夜寂寥,寒月高悬,顾盈盈心中有事,并无睡意,便独自一人出了闺房,步至庭中,赏了一会儿月,不觉中,到了庭院门前。
这个时候,婢女仆人们全数睡下,但庭院门前依旧立着两位站岗的禁军,左侧那位生得粗犷,牛眼大鼻,正是田凯,右侧那位身姿挺拔,站如松柏,剑眉星目,英姿勃发,只可惜不论何时,面上都似罩了一层寒霜。
顾盈盈看了良久,朝右侧那位道:“独孤大哥。”
独孤野面容微变,却是不答,田凯是个通人情的明眼人,听到此,便朝顾盈盈道:“西处似有响动,微臣这便去查探。”
顾盈盈微笑谢道:“有劳了。”
田凯离去,再无旁人,顾盈盈又近了一步。
“兄长一离世,独孤大哥便连故人都不愿认了吗?”
“小主自重。”
“我既然还未入宫,那便是顾府盈盈。”
顾盈盈再近一步,盈盈双目凝注着独孤野,犹如漫天星河。
再硬的心肠被这星河淌过也会软下来。
半晌后,独孤野道:“倘若你不愿入宫,一定有办法叫自己落选。如果你本就欲入宫,那便当我多言了”
顾盈盈道:“人生在世,有太多不得已为之,就算我不恋荣华富贵,也要为顾家着想。兄长已折,弟妹年幼,还剩个性子冲动的湘儿,入宫成不了事不说,还易牵连家族,此番她被驱逐出宫,便是最好证明。”
独孤野已然动容,道:“不错,你有难处,我尊重你的抉择。”
“多谢。”
“今夜,你定不是想叙旧这么简单。”
“独孤大哥明鉴。”
独孤野移开目光,道:“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顾盈盈认真道:“我想在入宫前,再去祭拜一回兄长。”
师父年少轻狂,匪气太重
寻常秀女入宫前夕,皆是在府上与亲人好生作别,个个哭得梨花带雨,毕竟此番一别,便是宫墙相隔,再见亦不知是几时了。
但顾府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顾湘被逐出宫门后,得知来龙去脉的顾夫人对顾盈盈恨到了极处,连面上功夫也不愿做,顾侍郎因数日前顾盈盈的那番话,心下尚有余悸,也不大愿多看这女儿,免得脊背又冒冷汗。
无人送别,无人搭理,倒是遂了顾盈盈的心意。
独孤野是个说到做到之人,他那夜既答应了私放顾盈盈出府,此刻便也打点好了一切。
午后,顾盈盈一番改扮,临行前谢过放行的独孤野和今日当值的史斌,三人也无多话,只是末了,史斌小声地道了一句:“劳烦小主替我给头儿多上一炷香。”
顾盈盈一时怔住,险些洒泪。
买好香烛纸钱,黄昏时分,顾盈盈便到了林中小屋,若说宫墙之外还有叫她放不下心的,那便是长眠于此的兄嫂了。
穿过竹林,便至庭院门口,顾盈盈忽停下了轻盈的步子,皱起秀眉。
本该紧闭着的院门竟留了道缝,是有人闯入的迹象。
顾盈盈提高警觉,一手握成了拳,一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庭院中,无字碑前,立着一人,穿了身墨黑色的长袍,站得挺拔。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了身,不惑的年纪,白面清俊,嘴唇上留着两撇修剪齐整的胡子,瞧着像极了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亦或是屡试不中的寒门学子。
但顾盈盈知晓此人不是什么教书先生,更不是什么寒门学子。
她上前施了一礼:“见过殿帅。”
男子还了一礼道:“小主好记性。”
顾盈盈回敬道:“殿帅消息好生灵通。”若不灵通,又怎会知她已中选?
二人不过只有数面之缘、几句相谈,此刻再见,也不觉生分。
只因眼前男子不是旁人,而是顾群最敬爱的师父,大胤朝的殿前司都指挥使古越,位高如岳太师,见了此人都要客气地称一声“殿帅”。
古越虽是个武将,执掌禁军无数,却生了张文官面孔,言笑谈吐,很是儒雅随和。
“你父亲来过吗?”这位随和的武将忽问道。
顾盈盈垂下眼眸道:“在他心中,早就没了兄长这个儿子。”
古越叹道:“父不知子。”
顾盈盈抬眸,认真地看着古越的双目,道:“那在殿帅心中,可还有兄长这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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