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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深深 上（第1页）

第二章：夜深深·上

“安平王进京了。”

安平王？安平王是谁？先皇子息微薄，活到现在的皇子只有当今圣上，所以安平王必定不是皇上的同胞骨肉。那是皇上的叔伯？可是先皇的那些兄弟们里，如今在世的也就只有襄阳王和八贤王了，这位安平王难道是皇上的堂兄弟？

包拯想不明白，便向潘公公轻声询问：“公公可知，王爷此番进京所为何事？”

潘公公也只是摇头，“咱家不知，大人进了宫便知晓了。”

包拯心中一沉：潘公公竟会对这位王爷如此讳莫如深。难道安平王这次进京所图之事怕是与皇上有涉？所以哪怕亲近心腹如潘公公，也只得三缄其口。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御书房，包拯甚至觉得今天的皇上都没有往日可亲了。

龙座上的皇上倒还不知包拯心中这番思量，只道：“包拯，今日安平王进京之事，你已经知晓了吧。”

包拯立即道：“微臣只知王爷入京，不过未知详情。不知安平王是皇上的？”

皇上道：“安平王赵祎是朕的堂兄，幼时与朕一起读书，颇有济世之才。他及冠後，便承袭伯父爵位，去了蜀东的安平，如今已有十多年了。他已多年未回京，你不知他也是自然。”

包拯还拿不准皇上和这位安平王之间的亲疏，所幸他在皇上面前也不是没有口无遮拦过，此刻便开门见山道：“王爷既获封在外，此番进京是皇上授意？”

“并非如此，是王兄上疏，说短短半个月内，他的封地内就已经出了十几桩孩童失踪的案子，”皇上把一本奏折从堆成小山的案牍中抽了出来，让潘公公递给包拯。“安平县的县令彭琪已经算是颇有才干，在案发後封锁全城阻止了孩童拐卖出城，又联合周边各县严密排查，只可惜年纪轻了些，经验还不足，他确保了案发後没有孩子再受害，可是却找不到之前失踪的孩子。所以，安平王进京，向朕请罪，同时也向朕求助，希望朕能派遣人手前去安平，破获这起孩童失踪的连环案件。这也就是朕今日召你来的原因。”

包拯读完，便又将奏折奉上，“微臣明白了。请皇上放心，微臣一定竭尽所能破获此案。”

皇上点点头，“救人如救火，你明日便啓程吧。回来前开封府一应事宜就交与庞籍打理。”

“是。”

皇上又叫住了他，意味深长道：“此外，你这次去安平，记得多听，多看，多思。”

包拯不知皇上为何没头没尾来这一句，可作为臣子，恭顺便是本分，“......微臣遵旨。”

待步出皇宫，来时瑰丽的晚霞已尽数消散，不知是谁在这四合的暮色上泼了一层墨汁，竟浓稠得连一丝月光都漏不下来。

本应灯火通明的开封府门口此时光亮暗了大半，门口的灯笼虽然依旧明亮，可透窗而出的温软灯火却不知为何灭了许多，全然不似往日。

包拯步入正厅，觉得府中有些不对劲，正要叫人，却见庞籍端着茶碗正襟危坐，好整以暇。包拯想着自己今日明明休沐却被抓进宫去，又累又饿之馀看见庞籍悠闲品茗好不快活，再有案情繁复，心里边不免有些不快，上去抢了茶碗便一饮而尽，喝完之後觉得心里松和了一些，这才斜眼去看庞籍，却见庞籍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不免有些踌躇，一面思索着庞籍还不至于为了这一盏茶与他撕破脸打起来，一面又担心自己真的惹了庞籍不快，连问话都带了几分小心，“螃蟹，你怎麽来了？”

不知为何，庞籍今天倒没有与他计较，他问什麽便答什麽，就连一点要与他杠的迹象都没有，平静得根本不像是素日里在他跟前动辄便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小螃蟹，他理了理衣衫，道：“方才宫中传旨，说你们明天要去安平，回来之前开封府由我全权作主。”

与庞籍斗嘴多年的经历让包拯下意识便道：“不是吧，我明天才走你今天就来，你也太心急了吧。以前我出去办案你也没少接手开封府，一应事务你都熟得不得了了，怎麽这次就这麽猴急。”

庞籍扫了他一眼，漂亮的眉目间是满满的嫌弃，“本公子是好心。死包子，你没发现今天你们开封府空了一半，我们庞家全空了吗？”

包拯这才发现对面庞家的灯全暗了，立时心便凉了半截，“出什麽事了？”

庞籍道：“你们家小穆然不见了，公孙先生都快急疯了，正在四处找人呢。”

然儿不见了？这麽晚了他一个孩子会去哪里？包拯霍地起身，又想起之前公孙策在陈州受了重伤，来诊治的大夫千叮万嘱过此番伤了根本，日後须得细细调养，情绪不能起伏过大，一听庞籍提到自家先生快要急疯了，便不住担心起来。他拔腿便要出门去寻，却根本连方向也不知，一时间便如无头苍蝇般只知四处乱撞，只得回身问庞籍；“螃蟹，这到底怎麽回事？”

“不久之前，宫内有公公到你们开封府传旨，还把我也叫了过来一同接旨。公孙先生知道要去安平之後就吩咐其他人收拾行装，然後对我说你们此去查案，前路未明，带着小穆然不方便，但故友所托不能辜负，于是就问我能不能在你们去安平的这段日子里照顾一下小穆然。小穆然本来也乖，再加上本公子心善，自然不会拒绝。我们就一起去收拾小穆然的房间收拾他的东西，好让他搬到我家来，结果他不在屋子里，我们俩又在府里找了一圈儿，还是半个影子都没有，这才发觉出了事。你们开封府不能完全没有人，所以我把我家所有家丁都派出去找了，约好酉时回来复命，现在估计也快了。”

庞籍一口气说完这许多话，便有些口渴，拍了拍桌案示意包拯给他续些茶水，包拯却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便不免有些委屈，“干嘛，我知道你现在担心，但是本公子让全家都出去替你找人了，你好歹跟本公子说声谢谢吧。”

包拯坐回原位，神色倒还如常，只是脸已经白了，他思索了片刻方才道：“螃蟹，你知道这次我去安平查什麽案子吗？”

庞籍本已等得快不耐烦，一听他说完便立刻接道：“什麽案子？”他见包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明白了几分，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了几分颤抖，“该不会？”

包拯一字一顿道：“孩丶童丶失丶踪丶案。”

庞籍咽了口唾沫，仿佛是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你的意思是，小穆然的失踪与安平的孩童失踪案有关？”

“我不能确定，但是目前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包拯忽地重重地松了口气，冲庞籍扬了个笑，在庞籍看来刻意得不行，“也许然儿只是出去玩忘记跟我们说了，对吧？”

庞籍察觉到他的不安，本来想说一句你笑得又丑又勉强来缓解这凝重到快让人窒息的气氛，可到底没有开口。他想起当年初初相交之时，两人相互引为知己感慨遥深，後来因为考官一次小小测试而争得脸红脖子粗，闹得恩义尽负，虽然到头来不过误会一场，但彼此错怪时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到底覆水难收。只是这麽些年向来不对付惯了，心头的愧疚也早在连日的吵嘴斗气中烟消云散了。然而此时此刻，他看着包拯故作安心的模样，竟莫名有了些许哀伤。

庞籍还在心里感慨万千，包拯就打破了这阵死寂，“对了，螃蟹。你知道安平王吗？”

“安平王？你问他做什麽？”庞籍心念一转，随即明白他想说什麽，“噢，也是，你去安平肯定要和王爷打交道的。”

“并非如此。皇上之所以会知道安平的孩童失踪案，是因为安平王上疏。而且，王爷还为了此事进了京，请求皇上加派人手前往安平破案。”包拯目光一沉，“你知道的，分封在外的宗室，若无皇上旨意，不可入京，安平位于蜀东，一来一回时日不短。”

庞籍被他这番暗示惊了惊，“死包子，你怀疑这是安平王自己设计的？”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气不过，“私下议论王爷，你不想有好果子吃，又何必连累我？”

包拯倒不接这话头，自顾自道：“如果王爷爱民如子，这样的做法倒是不奇怪。所以王爷是这样的人吗？”

“安平王鲜少入京，其他同僚说起时，也就是个富贵闲人，逍遥王爷。在封地上不曾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但也没听说有什麽实质上的为民请命的举动。总之不曾有贤名。”庞籍一下就被包拯跳脱的脑回路带着走了，他在脑海里搜刮了半天，这才从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中扒拉出了些和安平王相关的信息，“哦，当年王爷的婚事倒还是一段佳话，”看着包拯八卦的神情，突然有些不想说了，“不过应该和这次的事情没关系吧。”

包拯道：“没事，你说吧，知道什麽就告诉我。没准儿之後有用呢。”

庞籍低声道：“你也知道的，王族中人，婚姻向来不由自己做主。当年王爷到了娶亲的年纪，也有不少适龄的世家之女，却不想王爷喜欢上了当地一位儒生的女儿，并且为此拒绝了太後亲自拟定的人选。听说最後还是皇上力排衆议，王爷这才如愿。”

包拯思索一番，“那这麽说皇上和王爷关系还不错？”

庞籍示意他该给自己续些茶水，“这就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能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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