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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也会传染吗?
奚临露出眼睛,瞥了眼兰朝生,兰朝生正静静看着他,日光映着他的眼睛。
天爷。
真好看。
“诶,你……”奚临忙开了口,像个急迫的掩饰,“你右手无名指上有颗痣。”
兰朝生抬起手看了一眼,确实有,正好长在他掌内指根处。于是答:“嗯。”
奚临:“克妻。”
兰朝生:“……”
奚临耳尖的热慢慢下去了,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兰朝生没有再管他,已经接着去做他的书柜。奚临也不敢再出声打扰,安静如鸡地缩在旁边看他干活。
他随手拾了块兰朝生不要的木板,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心下不着边际地想:兰朝生每回都这么坚定地跟他说以后不结婚,他是真有什么身体上的难言之隐,还是心里……有人?
倒不是催婚的意思,只是他三十二岁未婚未育放在南乌苗寨里也实在罕见,难不成兰朝生真是心里装着人,少时没能再一起就要抱憾终生此生不娶了。谁?他们南乌寨的姑娘?说起来兰朝生小时候也在外面上过学,虽然不知道上到了哪个年纪,难道是山外面的人?汉族的姑娘?
他想得入神,手里木头却叫一只手拿走了,兰朝生说:“有刺,会划伤你。”
手指蹭过他的掌侧,方触即离的温热。奚临心头一动,下意识追上去,攥住了他的手指。
实实在在将它抓在手里了,奚临又愣了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抬头又撞上兰朝生的目光,淡得像他身后的日光,无声无息地罩住他。
攥住的刚好是他的无名指,摁在他指根的痣上。奚临没来由想起一本小时候读过的童话书,鲤鱼爱上了池塘里的荷花,每天都要从河水尽头游过来看它。但池塘里荷花众多,每株都长得一模一样,鲤鱼得靠它枝干处一点不同寻常的刺找到它。后来春去秋来,荷花对它说我不像你有一条尾巴,能自由自在地游在池水中。我的根茎长在淤泥里,离开就会把生命消磨殆尽。你不要再来找我,秋天很快会让我枯萎,等我腐烂,消失在水中,到时候我就会变成河水,和你一起游去远方。
当然,兰朝生不是荷花,他长了一双腿。奚临也不是鲤鱼,因为他进了水就会死。但奚临此刻心里莫名起了股冲动,想到自己走后兰朝生还会一直留在这个小院里,或许还会和其他人结婚,到时候呢?兰朝生也会像现在这样做饭给她吃,做书架给她用吗?
到时候,他是不是就再也找不着兰朝生了?
但没了兰朝生……他该怎么办?
“眷恋”这种东西相当狡猾,常在人不自知时趁虚而入,回过头来却难找着究竟是因何而起。奚临这时还未意识到自己是有了眷恋,只觉得有种冲动迫使着他攥紧了兰朝生的手指,不想撒开。兰朝生垂眸看他,倒也没急着抽回去,叫他:“奚临。”
奚临倏然回了神,手劲猛地一松。兰朝生不动声色收回手,问他:“在想什么?”
“想什么?没想什么。”奚临把手揣进兜,悄悄攥紧了,不“我在想书柜做好了没?”
兰朝生:“你一直拽着我的手,没办法给你做柜子。”
奚临:“……哦。”
他稍稍挪远点,低声说:“我这不是松开了?快做。”
兰朝生没有回话,专心打他的柜子。于是到了夜幕降临时,奚临房里就多了个崭新的书柜,整齐摆着他那些学习资料。兰朝生洗完手要回自己屋,奚临从门后头探出个头,叫他:“诶,兰朝生。”
兰朝生回头。
“谢谢你啊。”奚临说。
兰朝生看他一会,没有说话,转头离开。
当天夜里,奚临做了一个梦。
他梦着自己没了双腿,变成了一尾鱼,得拼命扭着往前游。水流在他眼前分开,他游进荷花池,在簇拥紧密的枝叶中绕着圈。荷叶上有青蛙口吐人言,问他去哪,奚临回老子爱去哪去哪关你个绿色蛤蟆什么鸟事。他头也不回地拨开层叠荷叶,果然找到了那株有着特殊刺的荷花。
他独一无二的荷花傲然挺立,高洁不屈。奚临仰起头只能看着它最下面的花瓣,坠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他突然觉得口渴,很想上去将这颗水珠衔在嘴里,于是他竭力往上跳,想要将水珠收入囊中——当然徒劳。
水花溅起又平息,像拽着他的网,不肯放他离开半步,告诉它这是痴心妄想。这时候,忽然有只手将它掬起,好像掬起一捧春水。这只手骨节匀称,五指修长,无名指上缀着一颗很眼熟的痣。奚临愣了半天,如愿以偿将那颗水珠吮进口中,喉咙却干得越发厉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一条鱼变回了人,盘着双腿坐在这只手的掌心中,听水声淙淙,满池荷花轻轻随风晃,鬼使神差地让他低下头,轻轻吻上这颗痣。
周遭的风声忽然变大,忽然起了暴雨。荷花丛疯狂摇晃,压下水珠连溅,花瓣狂卷。天上落了雨,在水面砸出圈圈涟漪。湿的,哪里都是湿的,哪里都在摇晃,好像乘上一艘窄小的渔船,雾蒙蒙地荡开了荷花丛。奚临的双唇贴上谁的下巴,冷硬的下巴,一路往上走,亲上他的鼻尖,眼尾,面颊,再一路下滑,吮住他的薄唇。
他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长出来,潮水裹着一样发芽。他本能地想要更多,于是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体贴过去,双手缠上他的脖子。
身前人一动不动,纵容着他的胡闹。奚临茫然地抬头,仰着头往上看,正对上兰朝生垂着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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