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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妙不得已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宋钊,等着他开口。
窗外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母子俩脸上,明明暗暗地跳动着。
“阿娘,”宋钊见屋子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一脸正色地问道,“在阿娘心里,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问出这句话时攥紧了被角,指尖都有些白。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转了无数圈,想问又不敢问。
他怕听到的答案和李连英说的一模一样,更怕母亲为了护着他的感受忍着不说真话。
可再不问,他怕自己那点可怜的勇气又要缩回去了。
“怎么这么问?”胡妙心中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宋钊会问及这个问题。
她没有直接答话,而是敏感地反问道“是不是钊儿查到了什么?”
还是和她有关?
这孩子从不是没来由的人,敢这么问,必定是摸到了什么底。
“嗯,”宋钊点头,目光没有闪躲,执拗地追了一句,“还望阿娘能够如实告知。”
李连英口中的父亲已经碎成了渣,母亲的回答,是能把渣重新拼起来,还是让它碎得更彻底,全在她接下来的话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等着那个早晚要来的答案。
胡妙一时恍惚起来。
宋钊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枯井,把那些沉了不知多少年的旧事全搅和了上来。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杯沿,指尖沿着那道细小的裂纹反复描摹,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世道讲究盲婚哑嫁,遵从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胡家虽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可也是有着自己的家族底蕴,该有的规矩一样也不少。
儿女的亲事,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够说了算的。
定亲之前,她只隔着屏风偷偷看了宋长德一眼。
就那么一眼,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她就被母亲拽着袖子给拉走了。
年轻时的宋长德确实有一副好皮囊,玉树临风,浓眉大眼的。
当时,宋长德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站在胡家前厅里,拱手行礼时袖子微微一荡,笑得温文尔雅,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她回到闺房之后,对着铜镜坐了很久,手指绕着梢,心里隐隐生出了不一样的期盼。
成亲那天,她蒙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满堂宾客的道贺声和喜乐班子吹吹打打的热闹。
宋长德用喜秤挑起盖头的那一刻,她低垂着眼,只敢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心跳得扑通扑通响。
成亲之后,最初的日子确实有几分甜意。
宋长德每天出门前,都会跟她交代一声去哪儿,傍晚回来的时候,也总是会绕到后街,给她带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油纸还冒着热气就往她手里塞。
他称赞她沏的茶好喝,说比府里请的茶博士还强,她嘴上谦虚,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
她为了迎合他的喜欢,偷偷跟府里的老琴师新学了一曲子,练了大半个月,手指都磨出了薄茧,才红着脸在他面前弹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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