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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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门忠烈（第2页）

看着手里既没有实用性丶也没有审美性的一堆零碎，秦画颜随口问道：“怎麽把这些东西也带出来了？”

护卫想起白日的情景，秦画颜得知消息後只惦记金银财宝，对于她和将军的点点滴滴的纪念品则完全不在意。此时再面对她这话，护卫的眼神有一瞬间复杂，“将军交代我们要带上夫人惯用的东西，这几样虽用不上，但也希望夫人不要嫌拖累，几个小玩意儿而已。”

感受到他话里话外的嘲讽，秦画颜稳稳托住包裹，冷声道：“我若不带，你又如何？”

护卫是陆府家生子，从小跟着陆执中，知道他们二人的付出是不对等的，看秦画颜态度如此冷漠，很是替自家将军感到不值，便多嘴了一句，“将军知道你不会在意这些，所以让我们记得，他不是傻子，只是乐意被骗。”

秦画颜认识这个护卫，常常跟着陆执中出入各处，从前对她就是面上恭谨心里鄙夷，看样子现在是不装了，“从前怎麽不把这些话当着他面说，瞧他不在，你就想踩我一脚？”

已经到这地步了，护卫干脆开门见山，准备再为自家将军尽一次忠，“我不想叫你‘夫人’，也不想护送你，但这是将军的命令。这些年要不是你挑唆，将军怎会和老爷老夫人闹得这麽难看，见面不是吵就是闹，就是你害得我们陆家家宅不宁。”

从前使过的小手段如今被拆穿，秦画颜轻蔑一笑，“你只是陆府的下人，年月久了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别太自以为是。”

这般尖锐丶浑身毛刺的秦画颜，护卫还是第一次见，从前跟着陆执中，见过最多的就是她柔情似水的解语花模样，今日倒是开了眼，原来从前的温婉和顺都是装的，只为了博取陆执中的怜爱。

“下人又如何，终归是陆家人。”护卫将最後三个字咬得尤其重，故意刺激秦画颜。

这话直击她的痛处，在这场交锋中，她被迫偃旗息鼓。

护卫得了胜，可心里还是憋屈，干脆出去捡柴火。

火堆燃了一夜，待第二日天光微亮，秦画颜已经不见了踪影，还带走了一匹快马，护卫心急如焚，但尹墨却知道她去了哪里，这是她最後的选择，且尊重她。

秦画颜连夜赶回了壹河，刚进城便发现里头已换了天地，从前繁华的街道冷清无比，大批的清军在街上巡逻，肃杀之气逼人。

她急忙避开他们，去寻了个认识的人打听才知道，昨夜清军攻破最後一道防线，兵临城下，陆家二老代子降敌，壹河被拱手送出，作为交换条件，清军入城後不可伤害百姓分毫。

二老的头颅现在还在城门口挂着，壹河的百姓痛心不已，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先前出头的那几人己血溅当场，这份平安是陆家人拿命给大家换的，来之不易，万不可辜负。

走到城门下，秦画颜给她多年的仇敌跪下磕了三个头。

陆执中是西南地区的抗清主将之一，留给他的只有为国捐躯这一条路，虽死不悔。

但壹河的百姓万千，他们不能惨死在兵戈之下，要想护住壹河，不重蹈屠城的覆辙，陆家人必须出面，亡一家，护一城。

二老降敌，将千古骂名背上身，护住陆执中的千古清名。

陆府上下，城破之时，无一幸免，只有尹墨虎口脱险。

而她秦画颜作为陆执中的外室，若不被一刀抹了脖子，留在壹河也只会生不如死，所以他将她托付给了尹墨。

只是尹墨是个心软的，秦画颜昨晚同她聊了几句就套出了话。

“陆执中寄了三封信回来，我的是和离书，这第三封是给你的婚书。”

颤着手接过，秦画颜紧张到不能呼吸，眼前这张纸片就是她渴求了一辈子的东西，翻开来一字一句读完，泪珠断线。

“尹墨，外人都说我只给了他五分真心，可那已经是我的全部了，我与你们不同，你们天生就有十分。”

秦画颜知道自己对陆执中的感情不纯粹，她缺乏安全感，没法信任任何人，陆执中无论“给”出多少都没用，她需要的是自己“有”……可她没有。

“他原意是让我到了江坛以後再给你的，说怕你看到信以後回去，也……怕你看到信以後头也不回地离去。”

——

出了城门，走了很久，找了很久，秦画颜终于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看到了陆执中的身影。

走近发现，他一手握着卷刃的刀，战到了最後一刻，一手握着荷包，里头是她和他绑在一起的青丝，在瞑目的那一刻他看向的是他们的结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捧着陆执中的脸，秦画颜感受到了那份冰冷，这个人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他死了。

“守一，我们是夫妻，我再不疑你。”

秦画颜艰难拖着陆执中的尸体，她要将他好好安葬，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只是才走出一截就被清扫战场的虾兵发现了，几人围了上来。

看着不怀好意的一堆眼睛，秦画颜轻轻把陆执中放下，捡起地上的刀，出其不意挥出，竟砍杀了最近的一个小兵，借着惯性，另一个小兵也被捅了个对穿，顺势夺下他的佩刀，刀尖一转，直面剩馀几人。

身上溅了血，迎着山间的清风，秦画颜站在尸海中间，她今日便要战死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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