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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行郡握着手机,没说话,但隐隐已经有火在胸口向上蹿,他也不想对着老妈生气,但听到这些话,这些自作主张的干涉和要求,所有一切的隐形压力,关于债务的,关于性向的,就蠢蠢欲动有爆发的危险。
又听了几句连珠炮似的利诱威逼,他按捺不住,回了句嘴:
“得了,您就歇了这份心吧,少管这些闲事,我不可能去见。”
他烦躁,靠在次卧的书桌边上,把木制的书柜抠得咯吱咯吱响,但他老妈比他更躁,见怎么也说不动,就直接掀开老底,把大家都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摆上明面,故意刺痛人:
“儿子,你说实话,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是不是因为怪爸妈买坏了房子?对,爸妈对不起你,让我们给你磕头也使得,但你不能不接触女孩子,不能放弃自个儿,万一人家能接受呢?你在江滨,工资也不算低,就算划去房贷,收入也顶得上一个中等偏上的普通员工吧?咱们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正常谈恋爱,结婚,行吗?如果害你把终身大事耽误,妈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道德绑架,加上以死相逼,余行郡更恼了,就不明白自己结不结婚跟老妈死了闭不闭眼睛到底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个成年人,都不会喜欢这样被威胁,更何况余行郡多少还遗传了点老妈的急脾气,担心自己对老妈说更难听的话,他干脆直接把电话摁了,开免打扰模式,静坐在椅子上,想压制、平息掉愈演愈烈的怒火。
过了好一会儿,打开手机,又看到老妈在微信上消息轰炸,简直像是患有某种心理疾病,他烦不胜烦,几乎难以想象今后随着年龄增长老妈将会疯狂到什么走火入魔的地步,如果继续放任她这样,自己的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他无法冷静,怎么样都气不过,尤其不能接受从亲人那里接收到的对生存空间的挤压,
又是五分钟后,他回消息给老妈:“妈,不是你的原因,我不可能结婚,因为你儿子就喜欢男人。”
“啪”,他把手机扔回桌子上,也不再去看老妈是何反应,站起身走出次卧,刚一拉开门,温照原差点扑进来,正正好迎面撞在他身上。
“偷听?”余行郡扶了人一把,脸上没什么表情,温照原尴尬,站稳了,挠挠后脑勺,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余行郡心里是很烦躁,也不知道出柜这种重磅炸弹,和让老妈愧疚到“死了都闭不上眼睛”究竟哪一个更严重,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至少老妈绝对不敢闹到公司来,毕竟如果影响到他的工作,使收入锐减,那么一家人就都要完蛋。
出柜之后
温照原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看余行郡。
余行郡揉揉太阳穴,显出深重的倦色,眉头拧作一团,给俊美的五官平添一层苦大仇深的忧思,一个帅哥认真地忧郁起来,就有点……
更好看了。
温照原看着男朋友的脸,竟然有点在走神,反应过来后,狠狠在道德上谴责自己,然后上前拉拉人的衣角,迟疑片刻,问:“你妈妈跟你说什么啦?”
余行郡不想说,就绕开他:“没什么。我去洗个澡。”
温照原追上他脚步:“那你换衣服,我先帮你去放水。”
余行郡心不在焉地走开:“不用,我简单冲一下就好。”
“哦……”温照原站住脚,默默目送他进主卧,拿了睡衣去洗澡。
两人认识这么些时间,温照原都没怎么听他提起过家里人,只知道他妈妈有时候打电话来,他都要避开自己去接,每次通话完都要生好一会儿闷气,而这次好像就尤其严重。
直到洗漱完,两人躺在床上,余行郡好像心情才平复了些,主动侧身过来揽温照原的肩膀,说:“对不起,我刚刚语气不是很好。”
温照原很大度,用脸贴贴他,摸摸他的背:“没关系,跟我还道什么歉呀。”
余行郡抱着人,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温照原后脑黑亮的头发,摸得手心手指上都是两人共用洗发水的柠檬香,心里渐渐踏实下来。老妈想要自己结婚,不就是怕自己会孤独终老吗?那么现在的境况,怎么不算是完成了老妈的夙愿呢?
当然,如果家长是因为怕丢脸,所以才要紧张地干涉子女的婚姻状况,那么这种愿望,孩子也根本没有义务去满足。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都没做错什么,如果说伤害老妈的感情是一种罪过,那也是被逼到死角后,为了守护自己的精神健康而做出的正当防卫之举动,在道德与情理上都不应感到愧疚。
温照原在他怀里拱拱,故意把脑袋往他下巴蹭,蹭得他好痒,紧绷的面部表情放松了,出现一点笑模样。
他把人抱紧,很想告诉温照原:“我刚跟我妈出柜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讲这个没必要,温照原是在多么宽容开明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小孩,未必能理解这种与家长之间由于价值观念、第一人生目标不同所产生的激烈对抗。而且,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他也舍不得让所爱的人多承担一份自己家庭的压力。
从对着母亲说了实话之后,余行郡做好准备,开始蓄力等待一场预期之中的疾风骤雨,可到了第二天七点起床,将手机解除免打扰后,发现居然无事发生。
他与老妈的聊天界面,就一直停在了自己最后发送的那条“出柜宣言”上,陷入凝滞时空一般,没有回音了。
之后,他就很长时间没再接到老妈的电话。
很快,江益把温照原的简历仔细改好,发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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