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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余行郡不让他乱看,一进门就先冲进卧室收拾东西,什么游戏机游戏卡,高高一摞习题册,一个猪形存钱罐,一盒乱七八糟不知从哪儿收集的彩色石头……还有自己少年时期拍的许多照片,整整齐齐压在书桌表面的一层玻璃板下。
温照原站在卧室门外,不老实地探头探脑,看着墙上一片金黄灿烂奖状上的大黑字,摇头晃脑念出声:
“祝贺余行郡同学,荣获市一中,2012年度第一学期期中考试第一名……期末考试第一名……演讲比赛特等奖……中小学生跳……绳比赛第二名??”
余行郡又扑过来,把他眼睛挡住:“不许看,今晚跟我睡书房。”
“别呀,”温照原扒拉一下遮在脸上的手,“我想住你的房间,你就让我住吧……多感受一下你的过去,才能更好地参与你的未来!”
余行郡在温照原面前做惯了“大人”,乍一被看到这些孩子气的东西,心里都无法接受,左遮右掩了一会儿,还是没把人拦住,让温照原灵活地“深入腹地”,瞧见了桌板下的照片。
“咦?小小余……”他惊奇地叫了一声,跑到书桌前看。
在这里,有余行郡初高中乃至大学的证件照、毕业照,相片上的人,从小就显示出了优越的容貌基因,虽然表情一直都挺臭,但小小的,线条还不算硬朗的脸,就少了那种只可远观的威慑力,更多是一种小屁孩的拽。温照原隔着玻璃稀罕地摸摸,又抬头看看已经成年很久的本尊,发出感慨:“嗯……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余行郡就用手臂从后面把他勒住,捏他的耳朵:“怎么回事?现在就嫌弃我老了?”
“没有没有,”温照原笑嘻嘻,“小时候是小帅哥,现在是大——帅哥嘛。”
余行郡听了他的奉承,又拍他屁股,把他松开,催他别东张西望,赶紧到浴室去洗澡换衣服。
当晚,还是如温照原的愿,两人一起睡在余行郡的卧室,在华丽又幼稚的“奖状墙”下面,温照原很激动,几乎有点睡不着,想和余行郡聊天,问他一些“为什么跳绳比赛只得了第二名”“你为什么拍照都从来不笑”之类很傻的问题,余行郡有点恼羞成怒,在床上狠狠啃了他嘴巴一口,才让他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入睡。
第二天,赶在8点医生上班之前,两人来到精卫中心,在进住院部大楼之前,温照原就进入角色状态,拿过余行郡的包,恭恭敬敬地在落后半个身位的地方跟着,上电梯时还要主动抢先帮余总按按钮。
但到了病房门口,他却小声对余行郡说:“我只是一个助理,总感觉进去不太合适,还是就在这里等你吧。”
绝对没有乱七八糟的病
余行郡还想说什么,就刚好碰见他老爸走出病房来。
老余正要去找主治医生,在门口撞见儿子,他下意识地舒展表情,笑了一下,立刻又想到什么,变得有点尴尬,抬起手,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态,就意味不明地拍拍余行郡的肩膀。
余家人基本都是大高个,但余爸毕竟上了年纪,腰背微微佝偻,只能微微抬头看儿子,言简意赅说:“你妈在里边。”只是具有指示功能的一句话,不透露更多的感情色彩,老头不想掺和老婆儿子之间的矛盾,拿着一沓材料逃跑似的快步走开,压根都没发现门外靠墙的地方还站着另一个人。
余行郡就让温照原在门口稍等,自己走进去,这病房是双人间,但另一个床位空着,余妈就背对门口,面向窗户侧身躺着,病号服还没换下来,瘦瘦长长地躺成一条,听见有人走近,也不回头,不说话。
很多时候,余行郡其实都不知道应该如何与自己的老妈相处,烂尾楼事件之后更是如此,有时,一个家庭承受较大的经济损失,最大的糟糕之处并不在意物质生活水平的下降,而是因成员关系改变造成的精神折磨。
这五年来,老爸一直亏钱,老妈一直神经质,余行郡没事也不爱和家里联系,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都很微妙,有基于亲缘、多年共同生活积累出的爱,也有谁都不愿承认,却无时无刻不怀疑对方心中是否还在介怀的埋怨。
余行郡走到床边,主动叫一声“妈”,病床上的人微微侧头,冷冰冰地瞥他一眼,又回转过去,不再理会。
这就是还在生气的意思,既然是这种态度,余行郡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拿出手机,又给老爸转了一大笔钱,大约足够覆盖住院的费用,还能多买些营养品,转完钱跟老妈讲了一声:
“妈,你自己多保重,住院费我已经打给爸,你不想看见我,我就先走了,以后缺钱了再联系。”
说完,见老妈还是无动于衷,一头花白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显出对于五十岁来说过早的老态。在某一个瞬间,余行郡忽然地感到非常心酸,人生是多么短暂,最好最健康的时间更是有限,作为亲人,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莫名其妙地彼此伤害,甚至相互仇视,无端地浪费掉本来可贵的能够共度的时间。
他摇摇头转身,不再想这些,打算给老爸拨个电话,也去见见主治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可都快走到门口,突然听见老妈在背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搞同性恋会得艾滋病?”
这一句,好像带着真情实感的恼恨,几乎分辨不清是种提醒还是诅咒,余行郡心中一凛,还拿着电话举在耳边,当即立住,肢体动作全部都停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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