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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寒锋掌权控家族(第1页)

寒霜像是给李家祖宗祠堂套了层冰甲。高得顶梁的乌木架子立着牌位,墨玉铺的地面结了层薄霜,踩上去冻脚心。嵌着琉璃冰片的顶窗透进的光惨白惨白,照得那些镶金边的灵位像一排排冻硬的死人脸。长明灯黄豆粒大的火苗子缩在冰雕的海碗灯托里,光暖不了三尺,倒被沉甸甸的寒气压得更蔫。

两溜人影默立在堂下冰冷地砖上。左首边一排,几个李家外戚主事,腰背绷得笔直,脸上蒙着层油汗冻成的冰壳子。右首边,矿脉库房的几个管工,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指头死命掐着袖口,冷风吹得麻布袍角簌簌地抖,像几根挂着破布的冻树枝。

死寂。只有风从高窗缝隙钻进来,溜过屋顶巨大墨玉藻井刻满的冰裂纹,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死人堆里冻透了的鬼叫。

“咯吱……”

两扇裹着黑熊皮、厚得跟冰坨似的祠堂大门被从外推开。一股裹着雪粒子、能刮掉人皮的冷风扑了进来,吹得两排灯托里的火苗子狂抖乱蹦。

一道身影踩着冻得贼滑的墨玉地砖跨进来。走路姿势有点怪,左脚有点沉,踩的步子有点碎。身上披的银狐领墨青氅衣被风带得鼓起来,脸上那点惯常堆的温润谦和没了影,绷着一张青白泛黑的铁皮脸,嘴唇抿得死紧,嘴角往下耷拉着,压着块生铁似的。不是李寒锋又是谁?

他身后跟进来俩人。左边矮瘦的一个是李家专司刑律的老刑堂主事,塌肩缩脖,那身紫金边蟒纹玄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一双枯爪笼在袖子里。右边那个干瘪老头是管祠堂内务的李老账房,脸上沟壑纵横的老皮冻得发青,浑浊的眼珠子只敢盯着李寒锋新崭崭的厚底快靴后跟。

李寒锋走到祠堂中央,离主位下头那三尺高的黑玉冰祭台还有七八步远时猛地站定。他没回头,右手那只一直拢在宽大蟒纹袖管里的手掌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咣!

一声沉重闷响带着回音!祭台东侧阴影里一座半人高的、刻着狰狞寒獒兽头的墨玉烛台,被一股看不见的阴寒劲风猛地扫中!烛台晃了晃,厚重的冰玉底座“咔吧”裂开一道黑痕!顶部那圈冻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寒蜡冰坨子里,“噗”地炸开一颗鸽卵大小、内里凝结着一点诡异墨绿冰芯的凝冻烛泪疙瘩!

墨绿冰珠狠狠砸在李寒锋脚前三尺的光洁墨玉地砖上,溅开几小点污浊的冰渣!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双藏着寒潭深渊似的眼睛掠过堂下默立的人群,冰一样的视线刮过前排几个外戚主事,最后钉在主位台阶下、一张孤零零摆在阴影里的镶玉紫檀大圈椅上。

椅子上坐着个老人。紫袍玉带,头发银白得如同抹了霜的枯草。本该是家主或族老的座位。老人脸孔隐在昏暗里,看不清表情,唯有微微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枯指,似有似无地点了一下旁边空着的檀木扶手,只一下,指节就被冻硬的寒气滞住了似的。

李寒锋盯着那紫檀椅上的模糊身影,瞳孔深处那点墨绿寒光微微缩了一下。他没动作。

但!

一道细微、凝练如同冰蚕吐丝、淡得几近透明的气线!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左袖阴影里射出!快!快到只余一丝冰毫残影!

噗嗤!

极其轻微、如同枯叶被寒针穿透的声响!

那根气线精准无比地没入前排左首、靠他最近的一个黄脸外戚主事眉心!

黄脸汉子身体微不可察地猛一僵!脖颈古怪地梗住,额头处一点冰白寒气瞬间弥漫,覆盖了整个前额,如同戴了个无形的冰壳面具。眼神里那点强撑的惶恐瞬间被死寂取代,混着点被冻僵的惊疑,嘴唇哆嗦着猛地抢前一步跨出队列!

“三长老!”黄脸汉子声音平板得没半分人味,朝主位下阴影里的紫檀椅方向拱了拱手,动作僵硬得如同冻住的木偶,“寒锋少爷……不!代家主!此番力挽狂澜,破魔窟、守族脉、定人心!实乃李家万幸!更兼年富力强,修为精深!执掌宗器,正是应天顺人!我……我李万金,推举寒锋代家主即刻执掌墨玉鉴灵符印!统领全族!以安动荡!”

死寂的祠堂被这平板如念咒的声音炸开一道豁口!那几个同样站在外戚行列的管事脸色瞬间惨白!看向李寒锋的眼神像见了鬼!连右侧那排矿场管工都吓得猛地一哆嗦!

墨玉鉴灵符印!那是家主亲掌、沟通祖宗魂灵、号令族规重器的至高信物!非家主或太上长老大会公推决断,岂能轻易执掌?!这李万金疯了不成!

哗啦啦!

一阵冰碴子摩擦的细微声响从祭台阴影下响起。

是阴影里紫檀圈椅上的三长老李擎岳!老人那只搭在扶手上、原本凝固般的手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骨上的银戒磕在坚硬冰冷的檀木上,撞出微弱而急促的声响。他垂着头,银白的发梢微微抖动着,掩盖着脸孔,但那剧烈起伏、仿佛喘不过气的胸膛,还有那抑制不住的指尖颤抖,都如同无声的寒号,刺穿了祠堂的死寂。

“三长老……”李寒锋那张铁皮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冰碴子似的冷笑。声音如同生锈的冰

;块互相刮擦,打破了祠堂死寂的冻结空气,“诸位族老叔伯心系宗族,忧劳成疾。为免老人家们再添忧思,往后族中这些辛苦劳碌事儿,寒锋……就勉为其难,担着了。”

话音未落!

李寒锋拢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抬起、向下一压!

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无形冻结万物的气场!

噗!

一股冰寒刺骨的无形煞气如同暗涌的冰河猛地扩散!祠堂里本就凝结的空气瞬间沉如铅铁!那些个外戚主事、矿工管事,连同那排侍立在主位台阶下肃立的几名执事弟子,所有人身体瞬间如同被投入了万丈深寒,喉头冻结,连一丝呼吸都不敢重了!

“族……族谱宗器秘阁钥匙……”死寂中,右边最末一个干瘦如柴的矿库老管工李驼子牙齿咔咔地打着寒战,身子筛糠似的抖。他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冰手扼住了脖子,一张黄蜡老脸憋得发青,死鱼般的眼珠子直勾勾看向祭台阴影方向,用尽吃奶的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请……请代家…主……示下……何……何时移交……”他浑身筛糠似的抖,越说越溜,最后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彻骨的黑玉地砖上,脑袋深深埋下去,枯瘦的脊背在冰冷空气中剧烈地弓起颤栗。

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冰柱子。李驼子身边那几个矿场管工和执事弟子,一个个面色煞白如纸,紧跟着也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僵直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冻硬的黑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身子伏低蜷缩,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只留下数道在冻得死寂的空气中不受控制瑟瑟发抖的背影轮廓。

“哼……”左侧阴影里那紫檀圈椅深处,那一声被强行压抑、又被彻骨寒气堵回的短促闷哼,如同垂死的困兽在冰棺深处发出的最后嘶鸣,微弱却绝望地撕裂了祠堂的死寂。圈椅扶手上枯老的手指猛地向上一抽,随即又如同被抽光了最后一丝力气,软垂下去,搭在冰冷的玉片上。

偌大的祠堂,黑玉地上的薄霜在凝固的寒气里冻成了冰晶。祭台上冰灯被压得缩成一团。主位下阴影里的紫檀圈椅上,那佝偻的身影凝固成了一尊冰雕。满堂默立的身影此刻只剩下一片脊背高隆、又深埋颤抖的冰棱。唯有李寒锋,身形挺直如同冻透的铁枪,那双隐在暗处的眼睛扫过满堂冻结的光影,墨绿色的鬼火在渊底无声焚烧。

他那只笼在袖中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屈了一下食指。袖口褶皱的阴影缝隙深处,一点细微如同干涸墨汁凝结成的冰壳,悄无声息地剥落了一小片,坠入袖筒更深处早已吸附的厚密玄色锦纹绒毛缝隙里,消失不见。

祠堂大门外檐角下悬着的一长溜结冰的琉璃瓦当最末端,一滴积压了整夜、裹着冰屑的浑浊霜露终于被寒风吹落,无声地砸在下方堆满墨绿冻雪的花岗石阶兽首额头冰壳的细微裂纹处。

兽首上那点裂纹微微向下延伸了一毫,裂纹深处压着一片枯死的、边缘泛着暗铜锈色的松针残叶叶梗尖儿,针尖轻颤,带落了一星早已冻僵在叶梗底端、颜色如同凝固兽血的暗红矿砂粉末。粉末无声没入台阶下方更深的、覆盖着墨绿冰层和碎霜的冻土残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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