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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阵恶臭扑面而来。
&esp;&esp;狱中阴湿,越往里走,空气愈发臭不可闻。
&esp;&esp;刑犯们见一个白面秀美的男子来到此处,肮脏叫骂之声登时不绝。下流好事者吹起口哨说着荤话,牢头倦怠地抬一眼,象征性制止几句。
&esp;&esp;陆清和眼耳不动,如玉佛一般,清风似的径直向西间而去。
&esp;&esp;当直司只挂钩邺州衙门,下辖的监狱并不受提点刑狱使司的掌管,因此管理也颇为混乱,既无民军之分,也没有因罪责轻重分开管辖。
&esp;&esp;牢头懒得管事,实属正常。
&esp;&esp;对于本地人来说,进这样的州狱当个牢头,也算是得了个肥差。上无人管理,尽可以偷奸耍滑;下又可以对牢犯作威作福,随意笞打。
&esp;&esp;若犯人有亲属,还可以极尽敲诈勒索之事,捞尽油水。
&esp;&esp;而对牢犯而言,和被牢头、重刑犯的精神威吓比起来,溺便粪水、溃腐皮肉等混杂在一起的腥臭、角落与牢犯共生的蜚蠊老鼠等外在环境,似乎都不足为道。
&esp;&esp;可见若进了当直司下辖州狱,不死都算好的。这个王负若真如黄三所言,受孟安陷害入狱,想必已恨极了孟安,问起话来定知无不言。
&esp;&esp;既然如此,孟安为何如此积极寻上自己?
&esp;&esp;转过最后一个道弯,四处已不见身着狱字短褐服的牢吏。最里的单人牢房前,只见一个膀阔腰圆的男人,身形眼熟得很,在昏暗跳曳的壁挂火把之下静静望着里间。
&esp;&esp;陆清和顺着看去,见牢门已经不知被谁打开,牢中有两个影子,其中一个跪倒在地上,软着身子挣扎,像是使不上力气;另一个用手掰着他的嘴,拿一个酒壶,竟是往嘴里灌东西!
&esp;&esp;站在牢房外面的男人发出得意的声音:“你也算是个有造化的,喝了蚀心散昏了这么久都不死。若是醒不过来也就罢了,竟然还能醒过来?”
&esp;&esp;“无妨,我再喂你一次,这回要眼睁睁看着你断气!”
&esp;&esp;“住手!”陆清和眼疾手快,冲上前抬起云靴,却被那圆身男子反应过来用身体一挡,这一脚只歪着砸在了他腰上。
&esp;&esp;“哎唷……”这男人疼地呲牙咧嘴,倚在门上,用身体堵住了全部的入口,还谄媚道,“这不是陆兄么,这么巧,您也在这啊?”
&esp;&esp;“徐知监?”
&esp;&esp;徐知监像一坨不成型的烂泥一样糊在门口。陆清和冲不进去,身上又无兵器,眼看着狱中一人就要把什么东西灌下去,冷声道:
&esp;&esp;“徐知监这是在干什么?灭口?莫非,炸毁矿洞的人是你?”
&esp;&esp;徐知监毫无脾气,眯着笑爬起身来:“陆兄说什么呢?在下区区一介市舶司知监,说什么也和这铁矿场难有干系啊。若说是帮我的好朋友孟安灭口,倒还说得过去。”
&esp;&esp;陆清和冷笑一声:“休要废话,看这是什么!”
&esp;&esp;说着,他迅速一抬手,一道黑褐色的残影倏然像一支令箭从栅门的缝隙中穿了过去,直直插在拿酒壶的人脚下。
&esp;&esp;那人吓了一跳,不知是何物,往后连退三步,连带着把手一松,手里的脑袋也脱了出来。
&esp;&esp;王负一直被掐着舌喉,骤然被这么一松还有些发晕。可他不待另一人反应,下一秒,就抵着脑袋朝对面的人冲了过去,直直撞在那人心口。
&esp;&esp;拿酒壶的人还未站稳就被撞得眼冒金星,向后倒了下去。
&esp;&esp;徐知监见状,脸上变了颜色,正要抬脚去拦,右脚却被一只玄缎蟒纹的高脚云靴一绊,“通”地一声,整个人面朝下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esp;&esp;徐知监还欲起身,这只靴子却直接踩在他头上。他吓得大叫:
&esp;&esp;“住手……住脚!!住脚!!我可是朝廷命官!!”
&esp;&esp;陆清和脚尖往下一碾,徐知监的头在牢房地上的臭味熏天的茅草中又陷入了几分,登时告饶道:
&esp;&esp;“错了!我错了!陆兄饶命!!”
&esp;&esp;局势顿时扭转,场上一人被踩在脚下,一人被撞晕在墙角。陆清和朝跌跌撞撞地王负伸出一只手,道:
&esp;&esp;“走。”
&esp;&esp;王负扶着脑袋,还有些头昏,下意识地握住这只手,才要踏出这间监牢,忽然嘶着声音说道:
&esp;&esp;“……我……这算不算逃狱……?会不会给我父亲添麻烦?”
&esp;&esp;陆清和一怔,猛地将他拽了出来,王负一个不备,在徐知监身上踩了两脚,踩得地上人哎唷连天。
&esp;&esp;“都沦落到被人下药了,还想这个?”陆清和的喉头忽然有些酸,只道,“你父亲,应该更想你活着。”
&esp;&esp;王负讷讷听着,两行泪径直落了下来,在脸上流下两道泥水。
&esp;&esp;陆清和扯下徐知监腰上的官牌,拿在手上一路展示给周围的牢头看着,只说是姓徐的叫放人,出事便算在市舶司头上。牢吏们像是与这块牌子很是相熟,纷纷避让,无人阻拦。
&esp;&esp;直到二人呼吸到州狱大门外新鲜的空气,陆清和才放缓了步伐,对王负道:“放心,是你父亲找了人来救你。”
&esp;&esp;他顿了顿,补充道:
&esp;&esp;“我是替她来的。”
&esp;&esp;旧怨
&esp;&esp;“没用的东西!”
&esp;&esp;徐知监捂着牙,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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