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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恂笑了。……白鹤知也笑了,牙齿几乎咬碎了:“王爷好雅兴。”姬恂:“……”浓烈的药香飘来,姬恂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轻轻将楚召淮扶着半拥在怀中,脸皮极厚好像没注视到白鹤知的怒瞪,彬彬有礼地伸手接过药。“劳烦了。白院使也累了一整夜,先去偏院休憩吧,有事本王会让人叫您。”楚召淮刚脱离危险,白鹤知不想他再为琐事伤神,难得没有和姬恂多说,沉着脸半声没吭转身走了。姬恂扶着楚召淮的下巴,慢慢倾斜药碗。楚召淮张唇喝了一口,正想一鼓作气咕嘟完,唇边的碗沿就撤开了。“小口小口喝,别呛到。”姬恂道。楚召淮撕心裂肺的咳声好像还回荡在耳畔,姬恂唯恐他再咳着,惊了好不容易稳下去的心疾。楚召淮欲言又止,只好吞咽下去。姬恂这才将碗沿凑上来。这样一口一口将大半碗药喝完,楚召淮苦得几乎精神了,奄奄一息被姬恂摆弄着放回被子里。“睡吧。”楚召淮本想说睡不着,但姬恂的声音低沉喑哑回荡耳畔,好似蛊惑般一把抓住他本就昏昏沉沉的意识。几乎是片刻,他蜷在满是姬恂气息的被子中,安然入睡。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嘴唇上似乎落了什么东西。轻柔温热,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像是……一个吻?白夫人的手稿的确有用。白鹤知医术高超,熬了数个通宵根据手稿调出的方子将楚召淮从鬼门关救回,有惊无险。楚召淮又断断续续昏睡了两三日,整个暖阁全是腌入味的浓烈药味。闹市街死士火药爆炸的案子,被姬恂力排众议接了下来——主要是三法司实在是怕了姬恂这条疯狗,根本无法阻止,只能任由他去查。众人无法理解煞神又发什么疯。王妃只是受了点惊吓罢了,也没伤到哪儿,三殿下被震得一直在呕血都没说什么,姬恂就要疯到查到谁就一刀砍了,短短几天和此事有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逃脱。楚召淮对此事一概不知,昏沉数日精神一直不济,除了吃药便是睡觉,整个人瘦了一整圈。入了三月,风已带着春日的气息,不再彻骨的冷。难得风和日丽,姬翊到了后院,就见楚召淮裹着披风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满脸掩饰不住的病色。“还没好呢?”姬翊随手拎了个椅子溜达过去,一屁股坐上去,“听说前几天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被我爹劫持来王府了,三殿下那边就留了个半吊子太医。”楚召淮努力睁开眼,嘴唇惨白如纸,好不容易被养出点肉的面颊几乎凹陷一块,他茫然道:“啊?还有这事?——唔,你脸怎么了?”姬翊拿着小案上的糕点啃,吊儿郎当的脸上带着一片淤青,随意道:“没事,在国子监和人打了一架。”楚召淮皱眉道:“谁敢打你?你好像还瘦了,怎么回事?”姬翊吃糕点的动作一顿。这人自己都病得差点死了,竟然还关心旁人?姬翊别扭地侧过头:“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上次在黄鹄阁若不是楚召淮护住他,他早已被炸得血肉模糊了,这种救命之恩姬翊不知要如何回报。姬翊虽然爱烧香拜佛,但一年去个两三次尝尝鲜可以,让他待在佛寺一个月,过清汤寡水的日子,还不如去国子监呢。只是楚召淮体虚病弱,需得静养,姬翊只好别别扭扭地答应下来。楚召淮撑起身子,从一旁拿出药膏,指腹蘸着给姬翊擦眼尾的淤青。姬翊蹙眉,“嘶”了声就要往后撤。楚召淮道:“别动。”姬翊只好不情不愿地凑上去,疼得手都抓紧了也没往后躲了。“怎么伤这么厉害?”楚召淮眉头轻轻锁着,道,“你就站着让人打吗?”“没有。”姬翊比了比手臂,得意地挑眉,“我一人打十个,将那群孙子全都打得嗷嗷叫……嗷嗷嗷!疼!你这什么药……”话虽如此,他还是没躲。“让你很快好的灵药。”楚召淮笑了声,又闷咳两下。姬翊一僵,不敢再惹他了,像是被套着圈的狗子,闷闷道:“梁枋病重,沅川那边施压许多日才终于同意他回家,国子监那些人酸言酸语说梁枋命不久矣,我直接上去就是一拳,别提多英勇了……嘶,这药里掺辣椒水了吗?”楚召淮将药涂好:“下回别这么冲动了。”姬翊撇嘴,下意识就要反驳,可又一想到那日是因自己嚣张和三皇子吵架才耽搁时间被刺客攻击,顿时心虚地闭了嘴。楚召淮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姬翊会听。刚将药放好,就听姬翊垂着头,耳根通红地小声道:“好,对不起。”楚召淮:“?”楚召淮愕然看他,怀疑犬子脑袋被震坏了:“手。”姬翊大概臊得慌,正伸着手给自己扇风,疑惑道:“什么手?”楚召淮肃然道:“我给你把把脉,是不是脑子震出毛病来了?”姬翊:“……”姬翊整个人像是烧开的水壶,声音都要发出哨响了:“楚召淮!别拐弯抹角的骂我!我能听出来!”楚召淮抿着唇笑个不停。但他虚弱无比,笑了两下又牵动肺腑,忍不住咳了出来。姬翊顿时就慌了,赶忙将声调降下来,手足无措地给他拍背顺气:“你……你慢点,我我我对不起……”楚召淮朝他摆了摆手,咳嗽却止不住。姬翊都要以死谢罪了,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轻缓扶着楚召淮的肩膀揽在怀中,大掌用力在单薄胸口顺了顺,很快安抚住错乱的呼吸。姬翊一怔。姬恂不知何时来的,懒懒坐在摇椅上半抱着楚召淮,眼神凉飕飕瞥向姬翊。姬翊吓了一跳,直接一蹦三尺高:“爹。”当着楚召淮的面,姬恂没让姬翊没脸,熟练倒了杯温水喂给楚召淮。就是担忧让咋咋呼呼的姬翊跟过去,楚召淮还能静养得了吗?楚召淮稳住呼吸,见姬翊在旁边不太自在地从姬恂怀里撑起身体,没话找话:“王爷回来了。”姬恂怀中空落落的,又瞥了姬翊一眼。姬翊没什么眼力劲,没瞧出他爹真正的意图,还在那小声认错:“爹,我知错了。”别、别这样看他,怪吓人的。姬恂道:“国子监可准假了?”“准了,准了一个月。”姬翊忙回答。楚召淮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着,闻言歪了歪头,疑惑道:“春猎不就十日不到吗,为何多请这么多日?”姬恂不知从哪儿拿来的帕子随意给楚召淮唇角擦了擦,淡淡道:“今年春猎选在扑鹿台,事多繁琐,回京又要忙先帝祭祀之事,你们多在护国寺住段时日。”楚召淮乖乖点头:“好。”姬恂又看了姬翊一眼。姬翊还不走,像是柱子似的杵在那,小心翼翼道:“扑鹿台不是废弃多年了吗?”姬恂笑了:“这种犄角旮旯的陈年旧事世子都一清二楚,策论倒是不记得写?”姬翊:“……”“我我……”姬翊赶紧找补,福至心灵又说,“我我是想问,护国寺人来人往,召淮在那会不会不安全?”姬恂瞥他:“此事我已安排好,不需你操心。”姬翊耷拉着脑袋,“哦”了声。姬恂看他一眼,两眼,三四眼。确定“犬子”真的没什么眼力见,姬恂懒得再管他,直接抬手将楚召淮打横抱在怀中。裾袍翻飞交叠,楚召淮被剪短的发垂在半空随风而动,单薄身躯靠在姬恂宽阔的怀中,面容还带着点迷茫。姬翊:“?”姬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这这在干嘛?!姬恂垂眼轻声道:“起风了,小心冻着。”说罢,抬步走回寝房。姬翊目瞪口呆看着,总感觉哪里不对。他爹是这么体贴的人吗?再说……这对楚召淮是不是过分亲密了?姬恂并未在意姬翊在凌乱什么,只担忧楚召淮更瘦了,抱在怀中轻飘飘的好似没有重量,唯恐力道用大些将他弄坏。轻缓将人放在暖阁的连榻上,姬恂道:“午膳没吃多少,没胃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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