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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叛国者,”江尧的声音低沉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祠堂里,“也配提她的名字?”
&esp;&esp;剑尖微微一沉,锋利的刃口瞬间在宋蔚文的面前停止。这会还不能杀了他。
&esp;&esp;宋蔚文所有的疯狂嘶吼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esp;&esp;对上江尧那双深寒的眼眸,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坠入深渊的恐惧和冰冷。
&esp;&esp;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esp;&esp;江尧的目光冷冷掠过他,如同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随即转向一旁按剑而立的杨予书。
&esp;&esp;“清理干净。”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不容置疑。
&esp;&esp;“是!”杨予书抱拳,眼神锐利如初。
&esp;&esp;江尧收剑,转身,玄色的身影毫不停留地走向祠堂外那片狂暴的风雨。冰冷的雨水再次冲刷着他的脸庞,却无法洗去眼底深处那沉淀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的疲惫。他抬手,再次握紧了袖中那枚温润的莲花玉佩。
&esp;&esp;风雨如晦,但最深的毒瘤已然剜去。
&esp;&esp;他微微眯起眼,望向南方那被无边雨幕笼罩的、烽烟将起的方向,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重整山河的决绝:
&esp;&esp;“现在,该轮到南越了。”
&esp;&esp;
&esp;&esp;诏狱深处,腐臭与血腥味如同凝固的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上。
&esp;&esp;冰冷的石壁渗出滑腻的苔藓,凝结的水珠从头顶石缝滴落,发出单调、令人窒息的“嗒嗒”声,在这死寂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esp;&esp;宋蔚文蜷缩在牢房最阴暗的角落,曾经华贵的锦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污秽和暗红的血迹,手腕上被火盆炭火灼烧的伤口在阴湿的环境下溃烂流脓,发出难闻的气味。
&esp;&esp;他散乱着头发,脸上青紫交错,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绝望的执念。羽林卫毫不留情的抓捕和审讯,粉碎了他所有的体面和妄想,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和脑中疯狂盘旋的、关于那个女人的影子。
&esp;&esp;铁链拖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清晰。宋蔚文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死死盯向牢门方向。
&esp;&esp;一缕清冷的、仿佛不属于这污秽之地的微光透了进来。
&esp;&esp;然后,他看到了她。
&esp;&esp;元灯欢。
&esp;&esp;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狐裘斗篷,兜帽轻轻放下,露出那张清丽绝伦、却毫无波澜的脸。
&esp;&esp;没有繁复的珠翠,只鬓边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通身再无多余装饰。她由两名沉默的宫装嬷嬷左右护持着,如同月宫仙子偶然踏足这污浊的泥沼,周身笼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狱中的秽气与绝望。
&esp;&esp;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但那食盒精致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esp;&esp;是江尧默许的。
&esp;&esp;宋蔚文瞬间就明白了。那个男人在用这种方式,彻底碾碎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妄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珍宝,如何在他最狼狈的时刻,以一种悲悯却遥远的姿态出现。
&esp;&esp;牢门被狱卒哐当一声打开。
&esp;&esp;元灯欢在嬷嬷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esp;&esp;她没有靠近,在距离宋蔚文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蒙尘的旧物,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esp;&esp;“荨娘”宋蔚文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挣扎着想向前爬,铁链哗啦作响,牵动伤口带来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他仰起头,脸上混合着污泥、血痂和泪水,狼狈不堪,眼神却炽热得吓人,“你你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你心里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是不是?”
&esp;&esp;元灯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映不出他丝毫的激动与癫狂。
&esp;&esp;“荨娘!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宋蔚文被她的平静刺得更痛,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哀求,“是我!是蔚文哥哥啊!我们我们上辈子!上辈子我们才是夫妻!我们本该是夫妻啊!”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嘶喊出来,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像是溺水者看到了幻象,
&esp;&esp;“你忘了吗?上一世,我们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是我!是我宋蔚文将你从青楼接了出来!是我给你一世安稳荣华!我们我们还有”
&esp;&esp;他急切地想要描绘那虚幻的前世图景,试图唤起她一丝一毫的共鸣。他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仿佛那才是他们本该拥有的、被命运错置的人生。
&esp;&esp;元灯欢终于有了反应。
&esp;&esp;她极轻、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却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嘲讽。
&esp;&esp;“宋世子,”她的声音响起,清泠如碎玉击冰,在这污浊的牢房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冷漠,“你说,上一世?”
&esp;&esp;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噩梦。
&esp;&esp;“是了,我记得一些。”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别人的故事,“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冷无边无际的冷,还有疼。”
&esp;&esp;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宋蔚文此刻的狼狈,那目光穿透了他的皮囊,似乎落在了某个更久远、更黑暗的时空。
&esp;&esp;“我记得,上一世,我似乎也死得很早,很惨。”她每一个字都吐得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宋蔚文的耳膜,“死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山崖下,还是被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撕咬。”
&esp;&esp;宋蔚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那狂热的光芒骤然凝固,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元灯欢那平静的语气下,蕴含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寒意。
&esp;&esp;“我记得那种感觉,”元灯欢继续说着,视线似乎穿透了牢房的石壁,落向虚空,“被抛弃的绝望,被撕碎的痛苦深入骨髓,刻在魂魄里。”她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宋蔚文惨白如鬼的脸上,那平静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极致的冷漠和洞悉一切的鄙夷。
&esp;&esp;“我也记得你,宋蔚文。”
&esp;&esp;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骤降,“我记得你当时的眼神。无能,默然,默许,宋世子。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就像在看一个终于可以摆脱掉的麻烦?或者,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随手丢弃的旧物?”
&esp;&esp;宋蔚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皮,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他疯狂摇头,想否认,想辩解,但元灯欢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让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恐惧。
&esp;&esp;“至于无能?”元灯欢轻轻嗤笑一声,那声音极轻,却带着千钧的嘲讽之力,“上一世,是谁在我被安阳县主欺凌时,选择了袖手旁观?是谁在我被人构陷、百口莫辩时,为了你那所谓的孝道,选择了沉默?甚至是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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