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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四年(公元223年)春
庞正远眺北方,汉水如带,蜿蜒消失在远山之间。经过两年休养生息,荆州人口新增三万余户,粮仓充盈,兵强马壮。他知道,北伐的时机已经成熟。
庞正立于中军帅帐之前,一身玄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曹仁,早已将樊城经营得铁桶一般。拓宽的护城河在微光下泛着冷冽,城头林立的箭楼、垛口后隐藏的床弩、以及那隐约可见的庞大投石机阴影,无不昭示着这将是一场硬仗。
“将军,各部已准备就绪。”霍峻踏步上前,声音低沉而坚定,甲胄上已沾染了夜露的湿气。
庞正微微颔,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咚!咚!咚!”
战鼓骤然擂响,打破了拂晓的寂静。初始沉闷,继而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也震碎了樊城守军残存的睡意。
城头之上,火把瞬间次第亮起,如同苏醒巨兽睁开的眼睛。曹仁的身影出现在北门城楼,他按剑而立,面色冷峻如铁,望着城外如同潮水般缓缓涌来的荆州军阵线,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庞正小儿,终于来了!传令各部,依计固守,让荆州军见识一下,什么叫铜墙铁壁!”
荆州军的进攻如同教科书般展开。数千名顶着巨盾的刀盾手作为前导,掩护着身后扛着沙袋、推着壕桥的工兵,向着护城河迅猛推进。他们的任务是为后续的冲车和云梯部队填平道路。
“放箭!”
城头魏军校尉一声令下,刹那间,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箭簇密集地钉在巨盾上,出“夺夺夺”的闷响,偶尔有箭矢穿过缝隙,带起一蓬血花,便有士兵闷哼着倒下,但立刻被后面的人补上位置。
“稳住!快!填河!”基层都尉的嘶吼在箭雨中显得格外尖锐。
冒着矢石,工兵们奋力将沙袋投入河中,沉重的落水声不绝于耳。壕桥被奋力推至河边,试图架设。然而,魏军的准备极为充分,床弩射的巨型弩箭带着恐怖的动能,能瞬间洞穿数人,甚至将简易的壕桥击得粉碎。更有守军使用带钩的长杆,奋力将即将架设成功的壕桥推倒或钩翻。
护城河畔,尸体逐渐堆积,河水被染成淡淡的红色。每一次成功的填埋或架桥,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霍峻亲临前线指挥,他挥舞战刀,格开射来的流矢,怒吼着督促部队前进。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当日光彻底驱散黑暗,将战场照得清晰时,护城河数段已被勉强填出通道,更多的壕桥在付出了巨大牺牲后得以固定。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数十架改良过的云梯,底座更稳,顶部带有铁钩,在大批士兵的推动下,如同移动的钢铁巨兽,缓缓靠近城墙。同时,包裹着浸湿牛皮的巨大冲车,也在重兵护卫下,朝着厚重的城门起了撞击。
“轰!轰!轰!”冲车每一次撞击城门,都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城楼上的瓦砾簌簌落下。
“火箭!烧了他们的冲车!滚木擂石,给我砸!”曹仁的声音在城头回荡,冷静而残酷。
浸满火油的箭矢带着火焰射向冲车和云梯,虽因牛皮浸湿难以立刻引燃,但浓烟与火光增添了混乱。更大的威胁来自头顶。守军合力抬起需要数人合抱的滚木、巨大的石块,朝着城下密集的人群狠狠砸下。沉重的阴影从天而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云梯下的荆州军士瞬间被清空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热油和金汁顺着城墙泼洒而下,被淋中的士兵出非人的哀嚎,皮开肉绽,痛苦地翻滚。
然而,荆州军的攻势并未停歇。在盾牌和城垛的短暂掩护下,弓箭手们奋力向城头仰射,试图压制守军。悍勇的士卒口衔钢刀,顶着不断落下的死亡,沿着挂满尸体的云梯奋力向上攀爬。不时有人被长矛捅穿,被石块砸中,惨叫着从半空跌落。城墙上下的每一寸空间,都成了生命快消耗的修罗场。
一架云梯终于成功钩住垛口,一名荆州军校尉率先跃上城头,刀光闪处,两名魏军倒地。但他随即被数杆长枪同时刺中,血染城垣。更多的荆州士兵顺着这个缺口涌上,与守军展开残酷的肉搏。刀剑撞击声、怒吼声、濒死哀鸣声混杂在一起,城头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缺口处反复易手,尸体层层堆积。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到日头偏西。城墙多处被鲜血染红,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几乎被填平。荆州军数次攻上城头,都被曹仁亲自调遣精锐预备队拼死击退。魏军的抵抗顽强得乎想象。
夕阳如血,将战场映照得一片凄艳。庞正在中军望楼上,始终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战局。霍峻再次从前线退回,玄甲已被血污和烟尘覆盖,左臂还带着箭伤,他喘着粗气禀报“将军,曹仁防守极其严密,各部伤亡不小,强攻难以下。”
庞正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眼前的惨烈并未动摇他分毫。“仲邈辛苦了。今日之战,已达成目的。让将士们再鼓余勇,做最后一次强攻姿态,入夜后逐步后撤休整。”
霍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佯攻?将军,那真正的……”
庞正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真正的杀招,今晚才见分晓。曹仁的注意力,已被我们牢牢吸引在城头了。”
是夜,月色朦胧。持续了一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但紧绷的气氛并未缓解。城头魏军不敢有丝毫松懈,巡逻队往来穿梭,警惕地盯着城外荆州大营的点点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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