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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雨总爱缠人,林辰踩着祖地后山的石阶往上走时,裤脚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腿上凉得发僵。石阶是青灰色的老石头,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浅绿的苔藓,每踩一步都得格外小心——这是他小时候跟着父亲走了无数次的路,那时候父亲总牵着他的手,说“这是林家的根,得记住每一块石头的样子”。
可现在,根的地方,却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远远就看见祖地主殿外的空地上,支着几顶蓝色的考古帐篷,帐篷边堆着工具箱、麻绳和装着碎片的塑料盒,几个穿卡其色工装的人正围着殿前的石碑忙碌,手里的小刷子在石碑上轻轻扫动,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林辰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来之前查过,祖地虽属林家祖产,但三年前被划入“江城古建保护名录”,按说考古队来应该有公示,可他在书店翻遍了近半年的江城日报,没见半点消息。更奇怪的是,帐篷上没有博物馆的标识,队员们的工装上也没印机构名称,只有胸口别着个小小的银色徽章,像片展翅的鸟,林辰盯着看了会儿,没认出是哪家单位的标志。
“喂!你是谁?这里是考古现场,不能靠近!”
一个穿工装的年轻小伙子先发现了他,手里还握着把小铲子,快步跑过来拦住去路。小伙子二十出头,脸上沾着泥,眼神里满是警惕,“我们在进行抢救性发掘,闲杂人等不能进,你没看见那边的警戒线吗?”
林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主殿门口拉着圈黄色的警戒线,只是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又被雨打湿贴在石阶上,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他放缓语气,尽量显得平和:“我是林家人,来祖地祭祖,不知道这里在考古。”
“林家人?”小伙子皱起眉,回头朝帐篷那边喊了声,“叶队!有人说他是林家人!”
帐篷帘被掀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比那小伙子高些,也穿卡其色工装,只是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指尖夹着支钢笔。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雨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像浸在雨里的黑曜石。
“我是这支考古队的队长,叶清鸢。”她走到林辰面前,声音清亮,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你说你是林家人,有证明吗?比如族谱、祖产证明,或者能证明身份的文件?”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他隐居江城用的是“陈凡”的身份,林家的户口本、祖产证明早就被他锁在书店的隐秘暗格里,没带来。他只能含糊道:“证明没带在身上,我从小在这祖地长大,殿前那棵老槐树,我小时候还在下面埋过弹珠,树洞里现在应该还留着个铁皮盒子。”
叶清鸢的眼神没松,反而更锐利了些:“祖地的老槐树去年遭了虫灾,已经被砍掉了。”她顿了顿,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而且据我们查到的资料,林家嫡系在三年前就搬离江城了,没听说还有人留在本地。你突然冒出来说要祭祖,又拿不出证明,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来偷挖文物的。”
“偷挖文物?”林辰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祖地虽不算什么名胜,但主殿的石碑、梁柱都是明清时期的老物件,确实有文物价值。叶清鸢把他当成盗墓的了。
“我没兴趣偷挖什么,”林辰往前迈了半步,想靠近主殿看看——他记得父亲说过,主殿的横梁上刻着林家的家训,或许能找到些和龙脉钥匙相关的线索,“我只是想进去看看,确认下祖殿的情况,看完就走。”
“不行!”叶清鸢伸手拦住他,手里的笔记本合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考古铲——那是把特制的铲,铲头窄而锋利,不仅能清理泥土,关键时刻还能当武器用。“考古现场有规定,无关人员严禁入内,除非你能出示合法身份证明,否则别想再往前走一步。”
旁边的队员也围了过来,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工具,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林辰看着叶清鸢坚定的眼神,知道硬闯不行——他不想暴露实力,更不想伤到这些可能只是按规矩办事的考古队员。可就这么离开,他又不甘心,父母的死因、祖地的密室、赵家的觊觎,所有线索都绕不开这片祖地,他不能就这么走。
“叶队长,”林辰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软语气,“我知道你是按规矩办事,但这里是我的祖地,我父母的牌位还在主殿里,我只是想祭拜一下,不会碰你们的考古现场,行不行?”
叶清鸢没松口,反而往前站了半步,考古铲的铲尖微微朝下,形成一种防御姿态:“牌位我们已经登记造册,妥善保管在临时库房,等考古结束会移交相关部门。如果你真是林家人,可以联系文物局办理手续,走正规流程来祭拜,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能听出叶清鸢话里的不容置疑,可正规流程要走多久?赵家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来祖地的路上,他没那么多时间等。他下意识地又往前挪了挪,想绕过叶清鸢往主殿走,叶清鸢反应极快,铲柄一横,正好挡在
;他身前。
“我说了,不能过!”
两人的手臂不经意间撞在了一起。叶清鸢的铲柄是硬木的,撞在林辰的胳膊上,带着点力道;林辰的衬衫本就被雨打湿,布料贴在身上,这一撞,袖口“刺啦”一声,被铲柄上的金属铆钉勾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小臂。
就是这一下,空气突然静了。
叶清鸢的目光落在林辰的小臂上,瞳孔猛地缩了缩,手里的考古铲都忘了收回。林辰也愣了——他的小臂内侧,有一道淡金色的龙纹图腾,是从出生就带有的,像用细金粉画的,平时不明显,可一遇雨天,或者情绪波动时,就会变得清晰起来。此刻被雨水打湿,那龙纹蜿蜒着从手腕爬到肘弯,龙鳞、龙爪都看得清清楚楚,活灵活现。
“这……这是……”叶清鸢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撸起袖子——她的小臂内侧,赫然有一道淡粉色的凤纹图腾,和林辰的龙纹形状相似,只是线条更柔和,像只展翅的凤,正对着林辰的龙纹。
林辰也看到了那凤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父亲生前说过,林家世代守护龙脉,有龙纹为记,而叶家是林家的“守护者伙伴”,有凤纹为证,两族同守龙脉,共护钥匙。他一直以为叶家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还以考古队的身份出现在祖地。
“你……你是叶家的人?”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叶清鸢没回答,反而往前走了半步,仔细看着林辰的龙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凤纹,眼神从震惊变成疑惑,再到慢慢松动的戒备。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爷爷说过,林叶两族的图腾是天生的,遇雨则显,龙凤相合,才能解开祖地的秘密。你……真的是林家人?”
林辰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龙纹,指尖能感受到图腾带来的微弱暖意:“我叫林辰,我父亲是林正宏,我母亲是苏婉。三年前他们出了车祸,我来祖地,是想查清楚他们的死因,还有祖地的一些事。”
叶清鸢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她收起考古铲,将笔记本夹在胳膊下,指了指主殿旁边的一块空地:“既然这样,我信你。但考古现场确实不能随便进,你可以在那边的空地上待着,能看到主殿的情况,也不影响我们工作。另外,”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在清理石碑的时候,发现碑底有个暗格,里面是空的,像是被人撬开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林辰的心猛地一跳。碑底的暗格?他小时候听父亲提过,祖殿的石碑下藏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林家守护龙脉的“信物”,难道是被赵家的人撬走了?他刚想追问,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两辆黑色的轿车正往祖地的方向开,车身上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一看就来者不善。
叶清鸢也看到了那两辆车,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什么人?我们没通知其他单位来。”
林辰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他的军用匕首,他能感觉到,车里的人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和上次在书店门口闹事的青蛇帮成员一样,带着股戾气。他回头看向叶清鸢,语速极快:“可能是冲我来的,你们别插手,待在帐篷里别出来。”
叶清鸢还想说什么,林辰已经迈步朝石阶下走去。雨还在下,打在他破了的袖口上,龙纹在雨水中愈发清晰,像要活过来一样。那两辆黑色轿车在石阶下停住,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手里都握着钢管,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正是赵家的打手——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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