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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只见花 不见水(第1页)

番外只见花,不见水

(蔻燎)

我叫花辞树,我也不叫花辞树,因为我还有另一个名字,水涎玉。

世界上没有多少人知道我的真名,他们都唤我花辞树。喊的人多了,我就慢慢失去了水涎玉这个名字。

没有人叫我水涎玉,我是放松而又绝望的,好像天底下的人都默认了曲水国王室皆殒命在那场与曲朝对峙一年的战火中,我早该死去,随着父王母后共赴黄泉。

然而,我活着,王室之内只剩下我活着。

一个孤零零可笑可悲的亡国太子。

在落花国面见了母后的爹娘,我的外祖父外祖母,外祖父是落花国的宰相,他得知我离开曲水跋涉到落花,机缘巧合躲过死劫,他便发誓要护我周全,保我平安无虞的长大。

为了我在落花国立足,他谎称我是母后的侄子,给我易名“花辞树”。

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无动于衷,漠然地接受了新名字,新人生。

外祖父出钱让我读书,聘人教我习武,我一天天长大。后来不知他怎么与落花王上谈话,竟把我闲暇时提出建立一个警世司暗中收集流亡在外的曲水后裔的想法记在心底,适时向落花王上提及,半遮半掩说是组建效率更高能监察官府的探案机构,得到了落花王上的准允。

我通过层层筛选一步步踏上警世司司主的位置,开始全心全意派人四处搜寻曲水后裔,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慢慢找到了很多曾经的曲水人,将他们笼络在我的警世司。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养精蓄锐报复曲朝,仅此而已。

“花司主,那偷窃杀人的盗贼往花落知多少城外跑了!”

警世司门人焦急地奔到我眼前,恭敬禀声道。

我皱眉,不容置喙道,“追!今日必须将那盗贼捉拿归案!”

我领着警世司门人紧追不舍跟着盗贼的身影来到了一座甚少接触的山峰,灵暝山,山上有落花国最为重视的天相宗门派。我对这些门派不感兴趣,依然和门人抓捕盗贼,在多人的围攻下,那盗贼寡不敌众被揍得鼻青脸肿,束手就擒,我吩咐门人把他五花大绑捆回警世司棍棒伺候,说完就要转身下山。

一刹那,余光瞟到了一抹身形,鬼魅般沿着山间幽径走来,沧浪青衣袍,黑铁面具覆脸,腰悬一柄不太贵重的普通铁剑。

我扫了那怪人一眼,不由猜测他是否盗贼的同伙,打发走门人先下山,自己要好好和这怪模怪样的男子打一架。

我提着心惩逼近他身前,先发制人挥出一刀,“你是谁?难不成也是偷鸡摸狗的盗贼?”

心惩在半空被对方一剑撞歪,发出的疑问也没有收到答复。

那人只轻飘飘漫不经心地唤了我一声。

他说,“水涎玉?你是水涎玉?”

水涎玉?

水涎玉……

这个名字好熟悉,熟悉的同时又陌生得令人畏惧。

我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人的黑铁面具,心底泛起疑虑,“……你,你胡言乱语什么,我是花辞树。”

对方笑道,“不,你是水涎玉,我小时候见过你很多次,你的五官百里挑一,世间很难有与你百分百相似的人。”

“小时候见过?”

我懵住,缓缓收了心惩,在脑海里回顾着小时候能见过的落花国人,想来想去也找不到能和眼前怪人对得上号的,登时狐疑满腹,后退三步道,“怎么可能?我怎会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看向他下半张脸,脖颈,手腕,手背暴露无遗的密密麻麻的黑紫色毒疮,情不自禁胃里翻涌来去,恶心至极。

对方却完全不在意我目光里的厌恶鄙夷,笑了笑,自顾自讲述着许多在曲水国潺城内发生的故事,譬如曲朝太子和曲水国太子爬上城墙喝花茶抓鸟雀;譬如两人在宫墙下踢蹴鞠,玩投壶,射靶子;譬如他们依偎在一张软榻上玩得太累相拥而眠;譬如他们因为一个小小的打赌而闹得不欢而散,纷纷躲起来哭鼻子……

黑铁面具讲得很慢很仔细,堪称是细致入微,每一件事都能让我有模模糊糊的回忆,每一件都有。

我恍惚地望着黑铁面具,声音因不可思议而重了几分,“你是,你是……表哥?你怎会在这里,你怎么会来落花国?你的脸你的皮肤,这是发生了什么?”

自从曲水灭国,我就在世人眼里是死去的人,我数年来不曾见过曲探幽,更无法相信他会变成毒疮怪物委身在落花国。

他的确是曲探幽,是父王水渡川的妹妹水绫衣所生的孩子,也是罪该万死,怙恶不悛的曲远纣的儿子。

我对他是又怀念又怨恨,又排斥又靠近,一边想血洗亡国仇恨,一边却能默默听着他把一切缘由说清楚。

他说他被奸人所害,跑出曲朝来寻药治病,误打误撞被灵暝山天相宗的花下眠收入门下,云云,末了他道,“水涎玉,你最近过得可好?这么多年我一直遣人寻你踪迹。”

我冷冷道,“我不叫水涎玉,曲水已灭,还有什么水涎玉?我现下是落花国警世司的司主,花辞树。”

“花辞树?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的人找不到你。”

“……”

我没接话茬,直勾勾与曲探幽的瞳孔碰撞。

片刻后,我再次拔出心惩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劈头盖面朝他身上砍,他并不还手,一味地退避,承受着我无边的愠火,待我打累了发泄够了,他的肩膀手臂早已血水斑驳,不堪入目。

我太想他死了,他死了曲远纣那狗贼肯定会非常难过,可是,我还是脑子一抽取出袖里的黑瓶扔了心惩毒素的解药给他。

他吃下后,坐在我身边继续同我说话,说水绫衣临死之前嘱咐他一定要找到水涎玉,保护他一辈子,他说现在他找到了,他会保护我,帮我把曲水国重建。

我盯死曲探幽的脸,想从他脸上察觉出一丝一毫的狡黠伪装,可他没有,他说得虔诚,字字珠玑。

我垂下眼睑,半个字不回。

曲探幽的承诺信手拈来,“等我登基,便会把曲水交付给你,而你,眼下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

他说的小忙,的确很小,但却危机重重,他作为曲远纣的儿子居然让我假扮成他回逢君行宫装病,给他在灵暝山养伤创造一些时日。

我说,“不够。”

曲探幽极快明白我的意思,朗声道,“你放心,在我未保证你得到曲水之前,我会帮你搜寻曲水后裔的下落,亦会给你众多人手。金银钱财什么的,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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