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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丁大官人心里头虽恨,可哑巴吃黄连,只得连连摇手,「嗳,不妨事,小二爷快别如此,又不是什麽大伤。」
那方丈见包扎好伤口,劝他母子赶紧归家请大夫,免得招个破伤风。这丁家母子不敢逗留,忙着告辞,姜家夫妇也未敢款留,招呼众家眷一齐将他母子送出山门。闹过一场,皆有些疲累,便依旧吩咐各人回房休憩。
这厢回转禅房,那卢氏就和姜辛抱怨,「这位小二爷也太能惹是生非了,到咱们家这才多久,又要查丽华的事,又得罪了丁家,年纪轻轻的,狂妄得很!」
姜辛坐下笑道:「人家有狂妄的本钱,他爹是扬州府台,兄长乃都察院监察御史,虽只七品,却调任杭州代天巡狩,都是要紧的职位。」
「这有什麽,咱们在京城也结交了好些四品以上的官。」
姜辛心下一阵厌烦,然而也拿出耐心来好言敷衍,「官场上的事你懂什麽?有的人你别看他官小,却是举足轻重,你不要得罪他,他在咱们家住一日,便要款待他一日。」
卢氏嗔他一眼,「这还用你嘱咐?我就是不知道官场上的厉害,也晓得他大小是个官,还敢亏待他不成?只是他眼下在问丽华的死因,这可怎麽处?真给他查得一清二楚的那还了得?咱们姜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姜辛脸色有些凝重起来,「他是做刑狱官的,凶案诉讼本就是他的分内职责,他要问咱们也拦不住。你只要瞒好了当初那件事,我看他也问不出什麽来。」
「上上下下我都瞒得死死的,连於妈妈我都没告诉,潮平也不知道,家里头你只管放心,只是那周大人——」
「周大人你也放心,他当初既收了我的银子,自然会替我守口如瓶,何况大家做的也不是一锤子买卖。再则,他也没有证据,当初不过是侥幸给他猜中了而已。」姜辛拔座起来,还有事要先下山去。
卢氏忙拉他一下问:「俞生几时能回来?」
「在路上了,这个月一定是赶得回来的。」
他没回头看她,脚不停地自出门去了。卢氏还不觉得他是懒得多看她,为他的辛劳奔忙心疼不已,不由得叹一声,依旧走回榻上坐下。肩後龛里供着的那尊半尺高的佛像,嘴上微微挂着点笑,正斜着眼看她。
漫山复起诵经声,又是一场法事,替姜丽华做祭礼,姜家出得起钱,不过却出不起人,只早上走了个过场後,没人再到那正殿去,全交给和尚们照章办事。
时修自然是随西屏回房,一进门,她先是不言语,打发嫣儿去要茶,趁人出去後才扭头质问:「你方才那一箭,可是故意的?」
山上的太阳比山下的还要烈,他站在门前那片金光里,里头穿一件苍色长袍,外罩黑纱比甲,腰系靛蓝宽绸带,眼眶还有点愤恨的血气,气得嘴唇也略显发红,毫不客气道:「我恨不能一箭射死他!什麽东西,敢对您无礼!」
西屏心里是美滋滋的,嘴上却嗔怪,「真射死了他,你就要成阶下囚了。这回还亏是看在姐夫的面上,人家不好和你兴师问罪。」
「他要问罪只管来,我怕他什麽?!」时修冷笑一声,「他若告我行凶伤人,我就告他们一个骗娶民妇。」
「好好好,你厉害。」西屏因见他火气大,唯恐他闹起来,忙笑着朝他招手,「看你头发都跑散了,来我替你梳一梳。」
时修便错着牙根走进来,脸上还是气,眼里还有丝杀意不散。西屏倒是半点不气,想到方才丁大官人痛得龇牙咧嘴那样,又痛快又好笑,一面拿着篦子刮他的头发,一面向着窗户喜滋滋乐着。
他听见她笑,抬眼瞅她一下,「您做什麽单独和他在那殿外?也不知道避着些。」
西屏一怄气间,故意拽下他一根头发丝,「我还能不知道避着?是太太叫我请他到那偏殿里吃茶,我想着有和尚在那里,也没什麽可避的。偏又给你在墙外头看见了。」
他斜上眼,大有威胁之意,「听您的意思,仿佛还嫌我多事囖?」
她恨他一眼,又扯下他一根头发,疼得他一咧嘴,正冒火,见南台走了进来。
南台此刻也正为那丁大官人受伤之事高兴,不肯显在脸上,只窃窃在心内笑着。进来看见时修坐在榻上,西屏立在跟前用篦子刮他的头发,窗户上的太阳折在西屏月牙一样弯进去的腰肢里,他又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坐下来後,问及郑晨和姜丽华的奸.情。时修脑袋上正吃着西屏扯头发之痛,趁机逃到这边榻上来坐,一面自捋了捋头发,「我问过他,他说和姜丽华并没有苟且之事,也没有男女之情。」继而将问郑晨的那些话一一说给他们听。
「四妹夫说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南台疑虑道,郑晨那个人因是入赘,在姜家比他还小心谨慎,待谁都客客气气的,一张俊美的笑脸从来看不见有急迫生气的时候,说起来简直不像个乡野男子。
西屏放了篦子走回来,「我看他没道理说假话,倘或他果然与五妹妹有私情,两个人从前总是要往来的呀,五妹妹的屋子就在我隔壁,我倒没见他常到那屋里去。」
「四妹妹管他管得紧,他就算要去,也一定是掩人耳目,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去。」
「那也有缎儿锦儿她们时时在那屋里啊,就算一回两回不能察觉,时日一久,迟早是遮不过她们的眼睛的。她们都没看见,可见四妹夫说的是实话。何况我看四妹夫那人,也是个老实汉子。」<="<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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