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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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暮色急归潜行路（第1页）

伤口草草包扎的周伯倚坐在旧轮胎上，面色依旧惨白，唯有眼底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林山、林海二人坐在他对面，满脸焦灼。张松蹲在舱门边，闷头抽着最后一截揉得皱的烟卷。

林大柱收起猎枪，暗自摇头，方才几番检修，枪械故障始终无法彻底排除，这般危险境况下，没有保险、性能不稳的枪械等同于隐患，根本不敢贸然携带使用。

死寂在船舱里蔓延，最终由林山率先打破“不能等到天黑。天一黑，那些东西会变得更加活跃，拖得越久，嫂子和妙妙就越危险。”

林海重重点头，双手不自觉反复搓动，指节绷得泛白“说得对，必须尽快行动。她俩要是被丧尸现，也不知道家里的门窗，还能不能撑住……”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在场众人都明白他未尽的担忧。

“开车行不通，动静太大，方才已经引来了一批怪物。”林大柱抬起头，脸上覆着机油与尘土，“再贸然驾车回去，怕是会把全村的怪物都引到家门口。”

“车子目标太显眼，路上也容易陷住。”周伯沉声开口，稍一挪动身体，肋下伤口便扯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走小路，趁天色未暗摸回去。”

“走哪条路？”林山追问。

周伯眯起双眼，脑中飞勾勒出周边地形“从码头后方的防风林穿过去，绕开村子正面，顺着后山放牛的小径切入，直达村后竹林。顺着竹林摸到你家后墙，动静最小。”

这条路线迂回难行，且竹林枝叶茂密，万一里面藏着丧尸，更是凶险。

“我、我哥，再找个熟路的人，带上家伙回去救人。”林山迅安排，“周伯、大柱哥，你们留守船上，护住李婶，也守住渔船——这是我们唯一的后路。张伯，这一带路况你最熟……”

没等张松开口，一旁二十五岁的张林猛地站起身，眉眼间满是急切与坚决。

他快步上前，拦在张松身前，对着林山开口“山哥，我爸年纪大了，夜里摸黑走小路太凶险，林间碎石多、藤蔓密，万一遇上变故，反应不及！这路我从小跟着我爸跑，比谁都熟，让我跟你和海哥回去！”

“混账话！”张松当即蹙眉，一把拽住张林的胳膊，语气严厉，“船上众人需要照看，你留在船上守着你妈、守着退路，这也是大事！”

“守船有周伯和大柱哥足够了！”张林不肯退让，语气带着执拗，眼底满是担忧，“爸，你身上关节不好，早年下地落下的旧伤，走不了崎岖夜路。救人是拼命的事，你年纪大了，经不起磕碰！我年轻、腿脚快、反应灵，真遇上东西，我也能跑能拼，比你合适百倍！”

父子二人对峙在船舱之中，气氛瞬间紧绷。张松看着儿子一脸倔强、满眼牵挂，心头五味杂陈，既欣慰孩子长大懂事，又不愿让他涉险送死。

张林趁热打铁，转头看向林山、林海，语气格外郑重“相信我！整条防风林、后山小道、村后竹林的每一处死角、每一条近道我都清清楚楚，哪里容易藏怪物、哪里能隐蔽藏身、哪里可以快突围，我都熟悉。让我去，既能精准带路，还能搭手对敌，我爸留守船上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张松沉默片刻，看着儿子坚定的模样，知晓他说得句句在理。自己年岁渐长，身手、反应都大不如前，带着旧伤赶路，确实只会拖累队伍，反倒添乱。

最终，张松松了手，沉声叮嘱“行，你去可以。记住全程听阿山安排，不许逞强、不许冒头，一切以救人、保命为先！能躲就躲，绝不能意气用事！”

“我记住了！”张林重重点头，眼底瞬间褪去怯懦，只剩沉稳坚定。

“好，那就我、我哥、张林三人出。”林山当即敲定方案，“带上鱼叉、太平斧、柴刀和备用鱼叉，全员轻装，行动务必快、务必静。顺利救出人，立刻折返码头登船撤离。”

计划虽简陋，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所有人都清楚，这一趟归途，无异于刀尖行走。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婶声音颤，眼底满是牵挂与忐忑“带着吧，路上说不定用得上。千万小心，平安回来。”

张林紧紧攥住包裹，对着母亲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的酸涩，没有多言。

船舱内，三人迅整装完毕。

林海握紧柴刀，掂了掂备用鱼叉的分量；张林接过厚重的太平斧，握牢斧柄，适应着重量；林山手持鱼叉，身姿紧绷，做好了随时出的准备。

“记住，此行只为救人，尽量避让周旋。真要是狭路相逢，出手一定要快、一定要狠，直击头部！三人互相照应，不许单独行动。”周伯目光扫过三人，郑重叮嘱，语气里满是嘱托。

“放心，周伯，我们一定把人平安带出来，全员折返！”林山眼神坚定，昏黄灯光里，燃起一往无前的决绝。

“出。”

三人轻身跃下渔船，踏入冰凉的浅滩，蹚水上岸，转瞬隐入码头后方漆黑的防风林，朝着危机四伏的村落，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时间稍稍倒回，就在那辆墨绿色的货车撞飞丧尸、载着林山几人绝尘而去后不久。

林山家二楼面向村道的窗户后面，林妙妙浑身抖得像筛糠，手指死死抠着窗台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亲眼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林山两兄弟冲出去，远处周伯的险境，货车突然杀出撞飞怪物，然后三人爬上货车，消失在村口方向……

“车……车开走了……”她声音飘，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是害怕，也是看到亲人脱险那一瞬间的如释重负，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他们走了，自己和阿梅嫂怎么办？

就在几分钟前，她和阿梅嫂紧紧依偎在二楼窗后，清楚地听到了林山那声嘶力竭的“开门”呼喊。

阿梅嫂几乎立刻就要下楼冲过去拉门栓，是林妙妙先看到有辆货车朝着林山俩人冲去，第一时间认定有人去救林山他们了，再加上后面有丧尸追着，贸然开门只会适得其反，便谨慎地拉住了她。

“别！阿梅嫂，别开！你听！”林妙妙脸色惨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外面……外面好多那种声音！不止山哥他们！”

阿梅嫂也听到了，那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拖沓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家门口汇聚！她伸向门栓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冰凉。

紧接着，阿梅嫂又听到货车狂暴的引擎声、撞击声、车辆远去的轰鸣……然后，门外的嘶吼声达到了一个高峰，又渐渐变成了不甘的、徘徊的低吼，以及令人头皮麻的抓挠声——有什么东西，就在他们家院墙外上！

“别出声！”阿梅嫂瞬间反应过来，用最小的声音急促道。

两人又合力将一张沉重的八仙桌挪过来死死顶住大门。

做完这一切，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桌子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却不敢出一点声音。

门外，令人不安的声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近在咫尺的、喉咙里出的“嗬嗬”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屋内的两个女人心脏骤停，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动静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偶尔还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在院墙外徘徊，或是一声模糊的嘶吼。

“他们……他们被车接走了，是……是得救了吧？”林妙妙把声音压得比蚊蚋还细，眼泪无声地流淌。她既为林山他们脱险而庆幸，又为自己和阿梅嫂被困而绝望。

“嗯，他们肯定没事。”阿梅嫂用力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伸手紧紧握住林妙妙冰冷颤抖的手，现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凉，“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回来的，一定会！”

两人互相靠着，汲取着对方身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勇气。

她们不敢大声说话，甚至不敢随意走动。屋里只有从大门缝隙透进来的天光。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和恐惧中缓慢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她们竖着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异动，又在心里拼命祈祷，祈祷那徘徊的声音早日散去，祈祷那熟悉的脚步声和暗号声，能在下一秒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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