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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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屈辱（第1页）

春节的青城金营，风吹角帐，积雪绵绵。主帐内透着股油腻的热气，完颜宗翰斜倚在虎皮椅上，手里抓着个刚烤透的羊头，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咔哧”咬断一截羊骨，啃食着上面的肉渣，烛火摇曳着映在他脸上，每道纹路里都透着凶戾。

帐帘被轻轻掀开，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两名金兵像拖死狗似的，押着赵桓。他身上只披件打满补丁的破皮袄，靴底上满是雪泥。刚踏入帐门，金兵铁钳似的手就按住他双肩，“咚”的一声，赵桓的膝盖重重撞在石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大宋皇帝？”完颜宗翰咧着嘴大笑，露出两排黄牙，随手把啃剩的羊骨扔在案上，骨头上的肉屑溅了满案。他抓起案上的赔款清单，“啪”地摔在赵桓面前，“又到正月了，说好的金锭，你只凑了零头，这就是你的‘诚信’？”

赵桓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地说：“回大王......开封城早已被搜刮空了，连百姓的铁锅都被你们搜走了......”，可抬眼撞见完颜宗翰的眼神，连呼吸都不敢重了。他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还有，”完颜宗翰俯身，粗粝的手指戳在赵桓的胸口，力道重得像要戳穿他的破皮袄，“为什么黄河渡口还有宋兵？你给本王解释解释！”

“大王，这个我真的不知情！”赵桓急得声音发颤，膝盖在石板上蹭了蹭，想往前挪半分，却被金兵按住动弹不得，“开封城破后，臣早已管不了城外的兵马，那些人……那些人定是自发反抗，与臣无关啊！您明鉴！”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早已没了半点天子的尊严。

完颜宗翰猛地直起身，声如惊雷，震得帐内烛火都晃了晃：“新的一年了，本王赏你个新身份怎么样？皇帝之位，你肯定也当够了吧？”说罢朝帐外一招手，萧庆拿着金国圣旨走了进来，就开始宣读。

“不可！”赵桓猛地抬头，散乱的头发贴在脸上，沾满了泥雪，声音嘶哑却带着股倔劲，“朕乃大宋天子，太祖太宗传下的社稷，岂容尔等外族说废就废！”

“哎呦，倒有骨气了？”帐侧忽然传来个戏谑的声音，斡离不迈着大步走过来，不知为何，他兜着胳膊，脸色竟有些憔悴。来到赵桓身旁伸手重重压在他的头顶，几乎要把赵桓的头按进地里，“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坐在皇宫大殿里的皇帝？实话告诉你，你那件龙袍，我早替你烧了！”

赵桓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抽走了灵魂。他想挣扎，却被金兵死死按住后颈，下一秒，脸颊就被按进了冰凉的石板上——尘土糊了他满脸，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

突然，帐外炸响一串爆竹，金兵的欢呼声、酒碗碰撞声飘进来，热闹得庆贺春节。那些声音落在赵桓耳朵里，践踏着他最后的尊严。

开封皇城，寝宫里的铜钟还在无力地响着，“当——当——”的声音飘在雪地里，却再也唤不来往日的威严。金军铁骑踏过朱雀门，马蹄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的雪泥打在两旁的宫墙上。刀枪林立的队伍里，皇后朱氏、太子赵谌，还有宗室亲王、嫔妃宫女、太监大臣等数千人，被金兵像赶牛羊似的往前驱，哭声时不时地响起，把昔日繁华的皇城搅得一片狼藉。

“多少个？”兀术皱着眉，马鞭指着押解的队伍，语气里满是不耐。他身边的活女挠了挠头，一脸委屈：“这队伍拉得老长，前面的还没数完，后面的又跟上来了，哪数得清？”

“你老爹要是知道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回去有你好果子吃！”兀术瞪了他一眼，马鞭“啪”地抽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粒，“让他们停下来数清楚，一个都不能漏！”

活女不敢再辩，连忙跑上前，对着押解的队伍大喊：“都停下来！一个个报数！谁敢乱走，军法处置！”队伍顿时乱了，哭喊声更甚，金兵的鞭子“啪啪”抽在人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朱皇后紧紧拉着赵谌的手，赵谌才七岁，小脸煞白，嘴唇咬得紧紧的，强忍着没哭——母亲告诉他，他是大宋太子，不能在金贼面前示弱。可当他看见一名宫女被金兵拽得踉跄倒地，发髻散了，金兵还上前“啪啪”扇了那宫女两耳光时，终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朱皇后的腿。

大臣何栗走在队伍里，身上只穿件单衣，北风灌进衣领，冻得他身子不停发抖，却始终低着头，像是在忍着什么。他忽然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琉璃瓦在雪光下依旧闪着微光，这时腹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嘴里喷出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望着皇宫的方向，再也没了气息。

金兵上前，用枪杆戳了戳他的身子，见没了动静，一脚把他踢到路边，“死了还占地方，晦气！”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踢走碍事的垃圾。

金营的空地上，赵桓正蹲坐在篝火边，身上的破皮袄根本挡不住寒风，他冻得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停打颤。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哭声，他猛地抬头，只见两名金兵架着个人走过来，头发花白得像堆雪，脸上的皱纹

;里还沾着雪粒，身上那件旧棉袍破了好几处，连里面的单衣都露了出来，冻得他嘴唇发紫，连路都走不稳。

是父皇赵佶！

赵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金兵的阻拦，扑了过去：“父皇！”他紧紧抱住赵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赵佶的棉袍上，很快浸湿了一片，“儿臣没用，没能守住大宋，没能护住您……”

赵佶也挣脱金兵的手，回抱住儿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怪你，是为父错了……是为父错了啊！”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落在赵桓的破袄上，很快结成了小冰粒。

“父皇，您寿辰那天，儿臣没能陪您喝那碗酒，是儿臣不孝……”赵桓哽咽着。

“傻孩子，”赵佶摸了摸他满是淤青的脸颊，“为父怎能怪你？位居皇位，身不由己……都过去了，别说了。”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什么对错，听不明白！”完颜宗望和娄室走了过来，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父子俩，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粗野而刺耳。完颜宗望拍了拍娄室的肩，“难得他们父子团聚，给他们找个帐篷住一起，也让他们好好‘享受’这春节的日子！”

娄室笑着点头：“还是大王您想得周到！”

两名金兵上前，架起赵桓和赵佶，往远处透风的破帐篷拖去。父子俩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金兵堵住了嘴，只能任由对方拖拽着，完颜宗翰和娄室端起酒碗，痛快地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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